孤鸿蝶烟

01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气氛肃穆，百官林立两旁，左侧以丞相司空桓为首，右侧以礼兵二部尚书越询为尊，龙椅上端坐着高高在上的君主赫连珒，这是每日都有的早朝，群臣皆在此议事。

今日有所不同。

不同的是，殿堂正中央跪着一名华服青年，那青年面色白皙，眉眼间神色沉着，长相有种说不出的清俊风雅，是男子之中少见的标致；身形颀长偏瘦弱，此刻虽是跪着，却流露着淡定从容，若说他怕，倒无人会信。

这青年在场的百官大都认识，说半数多少有些交情也是不为过的。只是此时看他跪于殿上，自然不敢贸然去搭腔。都说伴君如伴虎，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朔辕首富影夕，当年为座上君主平外乱捐银捐粮，立下大功，现如今这形势，怕是不知什么地方违了圣意，大祸要临头了。百官心中各有心思，一时间无人言语。

当今皇上尊贵抬抬手，少了平时的慵懒，嘴角勾起的势在必得的笑容让他本就浑然天成的威仪多了压迫。

身边公公会意，“群臣可还有事要奏？”尖细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出声。

“瑞公公，那就宣旨吧。”赫连珒目光锁着那跪着的青年，迫不及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京城影府之主影夕，以女子之身为朔辕首富，染指朝政，欺君罔上，罪当诛灭九族，但念其曾有功于社稷，免除诛连之罪，家眷仆婢皆遣回原籍，财产尽数充入国库，影夕，斩无赦！”

瑞公公话音甫落，大殿之上一片哗然，群臣大乱，一时间，叹息声，喧哗声，不可置信的质疑如潮水般漫开。

影夕仍直挺挺的跪着，充耳不闻身旁的议论纷纷，无波的目光扫过司空桓的背影时，些微停留。见不着那历来目空天下的人现下是何表情，但那交于身后握着扇的手关节处泛白，似是极力隐忍。

影夕淡淡一笑，他以为，不，是她，以为自己其实是最易舍弃这世间的，在这将死之时，该是什么都淡然的。然而，看着那人此刻的隐忍，心中那确确实实的一抹酸楚不由自主升起，浅浅缓缓，却真真切切的让她感受到那酸楚不是畏惧，不是绝望，是…不舍，是……遗憾，这不舍如根根纤细坚韧的丝绸裹着她的心，连呼吸也窒住；这遗憾如颗颗冰凉的雨滴，让她想温暖却连心，也一起冷了，黯淡了。

她平淡惯了，就算此刻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仍轻恬。徐徐又对上越询那始终在自己身上目光，忆着这人对自己的好，心中一分歉疚，几分感慨，忍不住冲着越询微微一笑，却皱了那人那双俊雅的眉。

够了，虽然知道此刻，她仍对这世间没过多的留恋，但至少，走的时候，她心中那久驻的空白有了值得记忆的往事，有了值得挂念的人，这种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原来，是如此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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