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何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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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夕阳无限好,待看明朝阳
春天好像是比往年来的迟些,大雪终于慢慢开始消融了。那些花花草草也耐不住寂寞,早早地露出面来,它们朝和煦的太阳伸了伸懒腰。似是经历一冬的分离,迫不及待地想见情人一面。在那雪分布的深深浅浅的地方,马儿的脚印烙在了这条不归路上。这马儿上有着一对迷茫的人儿,他们不知道他们终将走到哪里。惜然因为夜以继日的赶路,身上丝毫没有力气,软绵绵地靠在闵元身上。
“怎么了,很累吗?要不我们停下休息会儿,看疾风好像也是累了。”
闵元见惜然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想到惜然可能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样的苦,对她很是心疼。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尽头在哪儿,现在在哪儿落脚都成了问题,这可真是让他们很头疼。
“那我们就先休息会儿吧,吃点干粮补充点体力吧。我身子很不舒服,头疼的厉害。你说我会不会就这样死去啊……”
惜然苦笑一声,略带凄凉地对闵元讲道。
“不要胡说了,我绝对不会让你死掉的。现在对于我而言,你是最重要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你撑着点,我们马上就会找到一处人家落脚的。”
闵元心里很恐惧,他认为,惜然现在的痛苦都是他造成的。所以,他就是拼了所有力气也要保住这个他发誓要保护一生的女人。他们还是没有停下来,仍旧在不停地赶路,因为闵元发现惜然已经处于昏迷的状态了,再不赶快点,他害怕从此就失去她了。大约又赶了一个时辰,闵元发现了不远处有一户人家。他满怀希望地朝那儿赶去,也顾不了体力不支的疾风了。马儿似乎也能感受到主人此刻焦急的心情,拼了命地奔去,就在快赶到帐篷时,疾风终于支撑不住而跌倒,它终究还是累趴下了。闵元爱怜地看了看疾风,但也顾不了它,径直将惜然抱进了帐篷内。
帐篷内只见一对老夫妇,被闵元那风风火火的架势吓了一跳,但见他紧抱着一位昏迷不醒的女子,便也没问太多,急忙将她安顿好。闵元终于定下心来,温柔地抚摸着惜然略带苍白的脸。两位老人对这两位陌生人自然需要有所了解,待闵元安抚好疾风,便开始了发问:
“这位姑娘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们何以沦落至此啊?”
闵元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温柔地望了望安静地躺在床上的惜然,微微笑了笑:
“她是我的妻子,由于我是汉人,因此我们的结合触怒了她的父亲,她父亲便狠心地将我们赶了出来。也怪我没有能力,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这样的苦。谢谢大伯大娘的收留,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走向何方了。”
闵元说完便朝两位老人重重地一跪,表示他无限的谢意。两位老人连忙将这个可怜的年轻人扶起,朝对方看了看,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你们夫妻俩在这儿好好地休息吧,我看这姑娘恢复元气还得一段日子,待一切安定好了再走吧!我这就去煮碗药给这位姑娘去去风寒。”
闵元表示了谢意后,满带愧意地讲道:
“我们夫妻二人来到这儿,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啊?”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老两口啊无儿无女的,平时也没有什么人作伴,你们这一来啊,倒还打发我们的寂寞,你们就在这儿住下吧。对了,我还要去把牛羊赶回圈中,你去看看你妻子吧!”
大伯出去了,帐篷内终于只剩下闵元和惜然了。这样的气氛很微妙,闵元就那样一直静静地望着惜然,直到这平静被惜然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破。
“你醒了?你感觉好些了吗?需不需要吃些什么?用不用我给你拿件衣服披着?”
闵元由于一时激动,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弄得惜然一头雾水。惜然扑哧一笑,打破了这紧张的氛围。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叫我先回答哪一个啊?”
惜然调皮地对闵元一笑,这种笑容是闵元先前从未看过的,也是惜然自五岁后难得有的笑容。这种笑容,似乎是只会在自己最亲密的人面前才有的。
“我现在了,感觉好多了,只是肚子有些饿,去拿些干粮给我吧,顺便把我的衣服拿来给我披上吧!这冰雪消融的天气是最冷的了。快去吧!”
惜然始终是戴着微笑面对闵元,只是这明媚的笑容中,却带着一丝丝的忧郁,想必闵元也看出了吧。毕竟他不是鸿野,他并不是很理解惜然的一举一动,一悲一喜。不过,时间应该会慢慢弥补闵元这后天的缺陷吧!
“拿那些什么干粮啊,这姑娘身子虚的很,先把药给吃了吧!姑娘,来!”
大娘对这个美丽的女子很是热情,可能是看到了她年轻时的模样吧。
“衣服还是得拿的,我去去就来。”
闵元飞快地向外冲去,现在这个女人的一切便是他的一切了。
“你丈夫对你真是体贴有加啊,他看你晕倒便愁的眉头紧皱。看,他到现在还没有吃一口饭了。这样的好男人上哪儿找去啊!堂堂七尺男儿,生得又俊俏,最重要啊,是心眼好啊!”
大娘笑眯眯地对惜然说,“噢,姑娘叫什么啊?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了。”
惜然听呆了,半天竟没有反应过来。
“大娘,您是说他是我的丈夫?”
惜然不明白为什么闵元要这样讲,心中很是郁闷。
“姑娘啊,你不会是病糊涂了吧。他是你的丈夫啊,我和我那糟老头子一看就知,他对你用情可深了。”
惜然虽然心中疑问未解,但是也不忍拆穿闵元的这个谎言。只好勉强地对大娘笑了笑:
“瞧我这记性啊,居然连自己是有夫之妇的事都给忘了,让大娘给见笑了。”
闵元去看了看疾风,便迅速地跑进帐篷了。
“惜然,我把你最喜欢的衣服拿来了,披着吧!”
“姑娘原来是叫惜然啊,那这位大哥呢?”
大娘依旧是笑盈盈地说。
“我叫秦闵元,来,惜然,把这件衣服给披上吧!”
闵元只是随口应付了大娘一句,他所有的注意力依旧在惜然身上。可是,他没有发现惜然表情细微的变化,他没有鸿野天生对惜然所有表情的理解。
“不了,我不需要这件衣服了。大娘,您有什么适合我穿的衣服吗?”
闵元起初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后来转念一想,这件衣服里有她痛苦的回忆,她是不想再透过这件看似美丽的衣服来回忆痛苦的往事。
“噢,我忘了这件衣服已不大合身了,大娘,就麻烦您去取一件来吧。”
说完便看着惜然,此时她的脸色也稍微疏缓了一些。这时帐篷内又只剩下闵元和惜然了,气氛很是尴尬。闵元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便走近惜然:
“大娘都已经告诉你啦,我只是想,如果我们这无名无份的住在这儿,只怕大伯大娘不会让你我久留于此。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见惜然没有什么反应,便以为她真的生气了,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大娘拿着衣服进来了:
“看,这是我年轻时的衣服,想那时啊,和惜然姑娘身材也差不多,这件衣服啊,你就将就将就吧!”
说完便将衣服披在了惜然身上,惜然的泪瞬间滑落,那晶莹的珠子正好滴落在大娘手上,只是大娘并没有察觉,但是尽收闵元眼底。他不知道该怎样缓解惜然内心的痛苦,他想,她可能是在想她父亲了,又或者是想起了鸿野。想到这里,闵元只觉得心被针扎了一般,那痛楚有说不出的深。大娘见如此安静,还以为是自己打扰到了他们小两口,便借口说要出去看看大伯。
“大娘,”惜然一把抓住了她,“陪我讲讲话吧!让秦大哥出去看看就行了,您留在这儿陪我好吗?”
闵元听出了话的弦外之音,知是惜然不愿与他单独共处,便心灰意冷地朝外走去。
“惜然姑娘这是怎么了,他待你这般好,还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呢?我也看得出啊,你对闵元啊不是很上心。那你又何苦为了他而离开自己的亲人呢?我真的不是很理解啊!”
惜然听罢这一番话,不知是喜是悲,便掩面而泣:
“大娘,我这是想家了。就算我愿意和他浪迹天涯,我的根还是在蒙古,我还是会因为想家的情绪而忽视冷落他。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现在的决心也没有在那个时刻坚定了。我真的很想念我的父亲,还有我的鸿野哥哥。虽然,十三年前那件事,我一直在内心里怪着他,但是,我总想着他一定是有原因的。毕竟,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啊。我想,他们现在一定在盼着我回去。我现在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惜然泣不成声,但是她的身子还很虚弱,这可是折腾不起的。大娘颇为心疼地看了看惜然,叹息了一声,但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一直静静地陪着惜然,直到她再次入睡。
此时的鸿野正如惜然所想,正静静地望着前方,等待着她的归来。尽管他知道,这希望是多么的渺茫,可是,他决定每天都在这儿等待着。
“你还在这儿做什么,一个大男人被小情小爱所束缚,真是太不像话了。赶快进去与众将军商议大事,你要知道,现在你的声望是很高的,可不要因为这事,辜负了大家对你的期望啊!”
陈麟尽管也在担心惜然,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商议进攻王朝,因此,他的语气中丝毫听不出一丁点儿的在意。
“义父真的是那么狠心的人吗?我真的不愿相信,我始终认为义父赶走惜然是有原因的,就连十三年前的那一次焚烧,我也相信义父是有苦衷的。可是,义父,你可以把一切告诉我吗?其实这么多年来,我和惜然一样,一直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鸿野很痛苦,他的内心真的和惜然一样。他和惜然除了是两个身体以外,其他各方面早就融为一体了。
“够了,我一直以为你比惜然懂事,没想到你也是这般愚钝!这次商议你就不用去了,好好反省一下吧!”
陈麟怒发冲冠,径直走进了帐篷内。是啊,尽管已经过去了十三年,这件事依然深深地烙在了他们的心里。尤其对于陈麟而言,这更是一个禁区,是任谁都不能谈及的话题。鸿野苦笑一声,面对着这刺骨的寒风,他真的是想与其搏斗:
“吹吧,吹吧!你若是能带走我的思念,便一直永无止境地吹着吧!”
他仰天长啸,重重地一跪。
陈麟与众将军正在商议着如何将卧底派入王朝中,鸿野便收拾好心情走了进来向陈麟请罪。
“我知道是孩儿太不成熟,从现在起,我会抛掉那些小情小爱,与大家共同作战!”
陈麟赞许地看着鸿野,同时对他又很心疼。
“我觉得,我们可以向皇帝献上一女子,待皇帝宠爱她后,所有的事情也就容易下手的多。”
鸿野表达着自己的看法,尽管他也不确定此举能否成功。
“是我们献上的女子,皇帝一定会故意疏远,他也不是那么容易中圈套的人。这样做万一被发现,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陈麟对这个策略很是怀疑,他微微皱了下眉头,表示他并不赞同这个方法。
“如果我们派去的那个女子并不知道她是作为卧底而存在的呢?”
“此话怎讲?”
鸿野这样一说,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我们事先并不将这个计划告诉她,而只是以进献的方式让她知道。如此一来,她的行为举止必不会像知情者那样,稍显做作。久而久之,皇帝必会放下戒备从而亲近她。我们就等到这样的时机,告诉她肩负的大任。”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可是若是那女子叛变了又该如何?”
众大将尽管赞赏这个策略,但是一丝丝的漏洞他们都要拒绝发生。
“所以,我们一定要找到一个对自己扎根的地方怀有深厚感情的人。她的性子一定要温婉但是又不失刚烈,这样的女子怕是很难找,但是一旦找到,我们的计划也就成功一大半了。”
鸿野描述着这位肩负重任的女子时,眼前竟浮现了惜然的背影。众大将对这个计划已经毫无疑问了,他们队鸿野很是赞赏,就连一向不轻易夸奖任何人的陈麟也拍手称好。但对这一切,鸿野丝毫没放在心上,他,还是在想着那个他述说的女子。
“爹,爹啊!!!鸿野哥哥,鸿野哥哥!!!”
惜然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看到在一旁照顾她的闵元,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焦急,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你在这儿照顾了我一夜吗?”
惜然对闵元悉心地照顾还是很感激的。
“当日我受伤,惜然姑娘不也是这样没日没夜地照顾着我吗?我仅是这样照顾了一夜,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感觉好些了吗?”
闵元尽管很有意地表示出自己的冷淡,但是他的语气,他的表情,分明是在说如果你不好,我又怎么睡得着了,你心里想的从来都不会是我,而我也不想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可是,为什么想要不在意你,对于我来说却是这么的难呢?惜然看来是恢复了体力,面色红润,在这样一种安静气氛中,显现出一种非凡的美。
“休息了这么久,身子好多了。倒是你面色憔悴,你应该去休息一下吧,不要为了照顾我反倒把自己给累垮了。”
惜然语气中充满了关切,这种亲近的语气是她惯有的,所以闵元也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自作多情,以为她是很在意他的。但是,闵元冷淡的反应倒是使惜然吃了一惊,她还以为他是劳累过度,便抓住闵元的胳膊使劲地摇了摇他:
“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病了吧?”
闵元害怕自己对惜然的感情会越来越深,因此还是冷冷地回复了一句:
“我没事,现在天还未亮,你还是再休息一下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惜然看出了闵元反常的态度,回想到自己昨日对他的冷漠,便懊悔不已,才知被人这样对待是件很难受的事。可是惜然现在十分害怕寂寞,她不想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人呆着,自然,她就不愿闵元离开。惜然的脾性还真是难以猜透,时而对闵元冷淡,时而对闵元热情,使得他好不痛苦。可是,对于一个自己付出那么多的人,惜然害怕他会随时离开,这样的话,她就真的是无依无靠了。
“不要走,好吗?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很害怕,要是你就这样一去不复返,那我该怎么办啊?”
惜然显得很伤心,她知道她该为昨天的行为有所解释了:
“我昨日对你那样的态度,自己回想起来也很惭愧。只是我从未离开我的父亲,离开鸿野哥哥。昨日情绪还未稳定下来,便又被鸿野哥哥送的那件衣服而触及到伤感的情绪。真的是很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的,我也并没有怪你,所以不要对我这样的态度了,好吗?”
闵元听到惜然这样一番发自内心的话,感动不已:
“惜然姑娘没有怪我,是你宽宏大量,而我,就显得那么的小肚鸡肠了。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你不让我走,我就不会离开,我会一直呆在这儿陪着你。”
惜然见闵元已没有离开的打算,便带着幸福的笑容入睡了。
朝霞初露,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了。大娘热情地将吃的送到惜然的帐篷,只见闵元趴在惜然的床边,一切显得那么的安谧幸福:
“小两口终于和好了。”
大娘心想着,便没有打扰他们,将吃的放在一边就出去了。过不久,惜然比闵元早些醒来,看到他睡着的样子十分可爱,不禁笑了起来。虽然只是这轻轻一笑,但是任何细小的声响都会惊醒闵元,这是他从小被训练出来的。
“醒了啊,本来没想吵醒你的。”
惜然略带歉意的对闵元说道,突然又变得正经起来:
“你的嘴角边上有口水,我帮你擦擦。”
闵元一下子变得很尴尬,连忙起身来擦口水。
“呵呵,骗你的,你上当了!不过你慌张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啊。”
说完还在那儿止不住的笑,这一笑,打破了过往种种的不快,剩下的只有欢乐了。
“你真是个小骗子啊!”
闵元不甘心就这样受骗,便轻轻拍打了惜然的额头。这一幕正好被听到声响而赶来的大娘所看到:
“诶诶诶,刚和好怎么又闹起来了,闵元,你怎么不让着姑娘家啊,真是的!”
说完便爱怜地抚摸着惜然的额头。
“没有啦大娘,我和他就是闹着好玩!这几天真是麻烦您老人家了。对了,我可以请求您一件事吗?”
惜然很认真地看着大娘,“我可以做您和大伯的干女儿吗?”
“当然可以啊!这样一来我就有女儿了,还有一个女婿,哪有这么好的事啊!我这就去跟老头子讲,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大娘兴冲冲地告诉大伯这个喜讯,惜然和闵元相视一笑,整个空间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既然惜然体力恢复了,便迫不及待地想到草原上驰骋一番。闵元担心惜然身子,便提出要和她一起骑马。惜然骑上大伯的老马便要上路了,闵元便紧追在后。
“秦大哥,我们来比比谁的马骑的好。是我这个蒙古女子的马上功夫好,还是作为汉人的你马上功夫好。驾!”
惜然挥起马鞭,老马急速向前。可是这匹老马似乎不大听使唤,狂奔着却突然停了下来,后蹄朝上,身体向下倾斜,这样突然的事情是惜然没有想到的,她就快被抛了出去。闵元见情况不妙,慌忙前去搭救,好在他身手敏捷,一把抱住了惜然。惜然似乎惊魂未定,目光惊恐地望着闵元。
“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就……”
闵元突然打住了,他怕表露了自己的心意,得到了却是拒绝。
“不然你就怎样啊,嗯?”
惜然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脸都发烫了:
“你把我放下来吧!”
惜然怕再多一秒,就会对这个男人彻底动心,闵元轻轻地放下了她。不过惜然骑马的心情都没了,她害怕会再惹着那匹不听话的老马,便提出与闵元一起四处逛逛。
“秦大哥,跟我讲讲你的事儿吧。除了知道你是汉人,我对你的其它都一无所知。可以吗?”
惜然对闵元的事儿一直都很好奇,只是苦于没有机会问清。闵元稍稍皱了下眉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预言而止。惜然看到闵元一副为难的样子,便不强迫他了。
“你若有什么难言之隐,那我就不问了,等到你想说的时候你自然会告诉我的。”
惜然拉着闵元在斜坡上坐了下来,这时已有晚霞了,这壮丽之美感染了闵元,不禁触景生情,他决定要对惜然坦白他所有的一切。
“你也知道我是朝廷通缉的钦犯吧。”
“当然啊,可是你究竟是触犯了什么呢?”
惜然的好奇心再次被激起,闵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
“这得从我的父辈开始讲起。”
闵元陷入了回忆中。
八年前,闵元的父亲秦云帮助当朝皇帝打江山,历经十载,终于夺取了皇位。秦云战时一连击败了敌人五次反击,在当时的威望很高,正所谓是功高盖主,皇帝担心他位高权重,谋反而自立为王,便趁设宴之际,在酒中下毒。尽管秦云心知有炸,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又担心若不服,将会央及家人。秦云看着他一手替皇上打来的江山,苦笑了一声,他早该猜到有这样的结局,只怪自己没有听从他人良言。在服毒之前,他仰天长啸,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便一饮而尽,倒地身亡。尽管所有朝臣都知这是皇帝的阴谋,但无人敢议论些什么,生怕会引祸上身。
皇帝见秦云已死,又有杀鸡儆猴之效,便冷笑一声,接着是一顿怒骂:
“究竟是谁害死了我们的建国将军,朕绝对不会放过此歹人!来人啊,朕命令你一定要将此事彻查清楚,否则,提你的项上人头来见朕!”
惺惺作态后,来到秦云尸首旁,“贤弟啊,朕不会让你枉死的,你还没有和朕一起看着太平盛世啊!”
他“发自肺腑”的哀嚎,只是这一切却显得这么的可笑。众朝臣无不俯身,望皇帝以龙体为重,他自然也就顺势而下,假装整理了一下自己悲痛的心情,便命令手下将秦云风光大葬,此事也就告一段落了。至于缉拿凶手,怕是遥遥无期之事了。
闵元母亲听到这个噩耗,痛哭不已,她抚摸了才几个月大的闵元,留下了一封信,便跳河自尽了,只可怜幼小的闵元无人照顾。此时,秦云往日的兄弟叶中天听到重重噩耗,心痛不已。他曾经在与秦云一次偶然遇见中,劝他远离朝廷,纵观汉初的韩信,“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汉景帝时的周亚夫,他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只可惜,秦云心有不甘,眼看自己熬出了头,又怎会放弃邀功的机会。但是,他恐怕太不了解帝王之心了。如此这般,越陷越深,如同误入了沼泽地般,想要抽身却已太晚。看着自己已死的兄弟,对他真是又怜又恨。可怜他年纪轻轻便受人算计而死;可恨因为他的死,却拖累了闵元他娘的死,又留下了这可怜的闵元苟且于人世间。想到这里,叶中天不禁回想起他们兄弟年轻时。
当时,民间混乱,战事不已。为了施展他们的抱负,他们离乡背景,拜师求艺,只待将来大展身手一番。他们的师父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儿如絮,生得如此让人爱怜,是个男子都会对她动心。不过,他们还有一个小师妹杨柳,虽然年纪小,但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了。他们兄弟二人拜倒在如絮的石榴裙下,纷纷对她示爱。但是,如絮却偏偏对秦云一往情深。遭受感情上挫折的中天,不想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和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一起,这样,只会让他更加心痛。他离开了曾给他无数美好回忆的地方,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他离去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在默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中充满的尽是不舍,可是又无可奈何。
回想到这里,中天不禁苦笑了一声,便急忙赶至闵元家,听着闵元哇哇地哭声,中天一阵揪心的痛。他带走了闵元,将他毕生所学尽传授给他,并告诉他这深仇大恨。每次述说到他父母的惨死时,他都恨得咬牙切齿。这十八年来,中天与闵元相处,却不知用怎样的情绪来面对他。看着他生的如此像他那英气的父亲,便不由生出痛恨之情来,显然,他一直认为如果当初如絮选择的是他,那么,所有的一切就不会发生。又或许现在,他和如絮正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但是,一想到闵元是自己最心爱女人的儿子,又想对他好,就像是对如絮好一般。就是这样,中天十八年对他的感情一直在摇摆,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用怎样的情绪去面对他。他真的是一个相当矛盾的人,但是,那是爱情使然,倒也能理解他几分。
中天一直在对闵元灌输着仇恨,甚至夸大了他与皇帝之间的矛盾。这让闵元十八年来一直背负着仇恨,对皇帝,那是恨到骨子里去的。他从不间断地寻找最佳时机去暗杀皇帝,就算是死,也要和自己的仇人同归于尽。终于,闵元等到了他自认为最好的时机,他说什么都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对中天,他只是留下了一封信,告诉他,他将完成这背负了十八年的使命,现在是时候了。在皇帝出宫拜佛途中,闵元隐藏好,准备随时动手。可皇帝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可是老奸巨猾,竟找替身坐在他的轿子内。结果,替身惨死,而皇帝却已安全到达寺中。闵元的复仇计划自然失败,在与侍卫斗争中受了重伤,狼狈逃到了蒙古。
“我想师父一定以为我死了,他现在一定很伤心。尽管他平时对我十分严厉,但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能够依靠的便只有他,他能够依靠的也只有我了。”
闵元回忆着往事,尽管他语气很悲伤,但是却露出坚毅的目光,看来他的仇恨是如此深重,压得他都快窒息了。惜然默不作声,看了看闵元,心中只想他俩真是同病相连,他俩都是可怜的人。只是,不同的是,在惜然人生中的十八年,有五年是快乐地度过的,并且在她接下来的十三年,又有她的鸿野哥哥相伴,为她分忧。但是闵元那么小便失去了双亲,对他的父母毫无印象,却要背负着深重的杀父之仇,丧母之痛,这对于一个才十八岁的人,是多么的沉重啊。惜然不敢想象,在这十八年中,闵元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过得是怎样的一种生活。她对他很是心疼,正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只见闵元从衣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这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信。”
说完便递给惜然,惜然轻声应了下,便开始看这份沉重的遗物了。
“我的孩子,想必你对娘毫无印象吧!娘真的对不起你,在你这么小的时候却抛弃了你。是做娘的不好,娘实在无法面对丧夫之痛,每每看到你,便会想起你惨死的父亲。就当娘自私吧,我要下去陪你爹了,娘怕他走的太远会追不上。我想,待我死后,必会有一位叫叶中天的男子来抚养你,他是你父亲生前的最好的朋友。这样一来,做娘的就放心了。我儿,为娘真是对不起你。永别!!!”
短短一封信,却让惜然感慨万千,这位将死的母亲心中是有多么痛苦啊!一面对着已死的丈夫,一面对着嗷嗷待哺的孩儿,想必她的心一直在动摇。可是爱情打破了一切,他的母亲选择了她忠守的爱情。
“这十八年,你过的很不好吧!?”
惜然轻轻地将手放在了闵元手上,给他勇气,鼓励着他要坚强。
“一直生活在仇恨中的人,怎么会过得好。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我每天都生活在地狱中。我所承受的绝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魔鬼般的训练,惨淡无味的生活,有时候,我总想着,等我报完仇,我这一生也就这样结束吧。十八年来,一直鼓励着我让我活下去的竟是仇恨。直到遇见你,让我的生活重新看到了曙光,我知道,我不该再继续依靠着仇恨生活。当我第一次看到蒙古这苍茫大雪时,我就知道,或许我该放下了。天地这么大,却已经容不下我的仇恨了,因为,我想要和自己最心爱的人在一起。你懂吗?”
闵元将惜然的双手紧握,深情地对她说出了他之前一直不敢说的话,他知道,他一定要把握机会,他也想像自己的母亲一样,为了爱豁出去一次。
“以前,我也一直活在阴影之中,还好有鸿野哥哥一直做伴,所以,我就那么幼稚地以为,我一直最爱的是鸿野哥哥。可是没想到遇到你之后,我竟有过小小的动摇。那是我还在暗自庆幸,用不了多久,你就会退出我的生命,那我也就会自然地将你遗忘。可是谁又猜得到,你到现在还在我身边。倾听着我的痛苦,又诉说着你的痛苦。其实,我们俩都是一样的,一样都缺少着爱人的勇气。但是,现在好像我拥有了这样的勇气了。现在,我也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天涯海角,我都会与你相随。因为,现在你也是我唯一的依靠了,你理解我的痛,我也明白你的痛。”
惜然将头轻轻地靠在闵元肩上,也诉说了她的肺腑之言。
夕阳下,这一对爱侣紧紧依偎在一起。他们的思想已契合,心也已相贴。他们在一起期待着更美好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