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居士

雪消香残。

帘外红梅已颓谢。

冽风西来，吹寒几分积水氤氲，朦胧庭院。

看不清，看不见，那远去光景。

叹罢，轻放帘角，徐徐回身，凝眸枕上婴儿，不禁脸上灰白添新红，双眼登时一亮。倏尔，灰白却添几分，如那僵而不腐的女尸冰容。

惨白双手十指相错紧握胸前，闭眼静立。些微红色缓缓爬上脸端。青唇开始一张一合，苍白色脸越来越深红。直至满脸通红，方听这女子轻叹出：“沉睡不知归处？何处能寻？不如留莲花银簪，以待思念。”

叹罢，睁眼，蹒跚行至床前，摘下莲花银簪，放置婴儿头边，手颤巍巍，泪却已先流。

窗外雪再次飘落，凄凄凉凉。

三日后，一则消息遍布汴京，状元王拱宸之女归去。

春还未至。

雪花纷飞，白雪皑皑。

佳人公子忙聚集亭阁等地赏雪吟诗作词。平民则龟缩在家取暖。街上已不见了往日热闹喧嚣的街边小贩，只有商铺还依旧顽挺开张。行人也寥寥落落，不复平常盛况。只有花街柳巷却已爆满，生意格外红火。

整个汴京一下从急欲奢华的糜烂世界中变得清洁安静！

在京都一角，李府批带白衣，与天共一色。府前，陆陆续续，有车马驶来。

今日，是李格非之妻葬礼。

灵堂上，奠字正挂中央，祭奠死去的魂灵。

堂前人一片肃穆，李格非双手颤抖慢慢紧紧抱起那死去已久僵硬的妻子身躯，看着这死气漫布的熟悉秀颜，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下来。

曾经的点点滴滴闪过李格非脑海，多少忧愁多少乐，都是她与我一起度过，可是在她临终前，我却不在她身边，陪她，安慰她，就连见自己一面都未能，我还能是一个丈夫吗？

大堂顿时寂静无声，无数视线望着那个僵立原地的王丈夫，同情、可怜、冷漠、伤心、鄙视、嘲笑……

一时间时光静止，只可听风吹雪冷啸。

“李格非，放入棺吧，唉！”王拱辰苍老的声音在堂中惊起，打破了禁锢的沉寂。

李格非目光些微清醒，望着熟悉却陌生的俏脸，沉沉走到棺前，双眼木然，把手上沉睡佳人轻轻放入棺内，怔怔不退。

管家目光黯然，上前一步，拉开了落魄的老爷。

棺盖被两人抬起，落入棺口，打入镇钉，一连七次，砰砰只响。

门外风卷雪花飞，似悲雪，似雪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