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女巫恋帝王

枫叶村的一处大宅院里，沈月溪小巧纤细的身影蹦跳着像只兔子。

“母亲！母亲！”有好消息哦！

沈月溪一边高声喊着，一边冲进了母亲打坐的佛堂。由于一路上跑得太快，她现在气喘吁吁，扶着门框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腰也累弯了下去。

母亲沈叶跪坐在蒲团上，瘦削的脊背挺直着，发髻一丝不苟地梳得整整齐齐。

她本是个极其寡淡的人，来到这个村子之后便一直过着清苦朴素的生活，一身粗布的青衣，头上也紧紧簪了一只红玉做成的式样简单的步摇。可就算是这样，这背影还是极其美丽，但凡是见过这背影的人，无不感受到那种莫名的勾魂夺魄。

不过，等到她转身过来，那张布满沟壑略显狰狞的脸却能够打破人们所有的意淫与幻想。人们无不叹息，十七八岁少女般的玲珑身段配上这么一张脸，真是可惜了。

村民们怎么会知道，这位让他们不忍直视的丑陋女人，曾经是艳冠天下的存在。

听到女儿的呼喊，沈叶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还是跟之前一样，一颗一颗默默数着手中的念珠，眼睛微微闭着，长而浓密的卷曲睫毛与这衰老的面容极其不相称。

“母亲！”沈月溪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抓住了她的衣服，一个劲地摇。

沈叶叹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母亲！嘿嘿！女儿要嫁出去了！”能嫁出去这件事情，对别的女孩来讲没什么，对她沈月溪，可是有点千古奇谭的意思，母亲再怎么不想理会俗世，可女儿的终身大事，她总得知情吧。

“哦。”只有一个字的回答，沈叶表示了自己的知情。

不过，母亲的冷漠丝毫都不会让沈月溪的兴奋有半点下降。“今天在东邙山上，我不是要去逮那头小鹿嘛。然后有个公子出现了，他说要娶我。”沈月溪自动省略了自己逼婚的种种细节。

“哦。”

“母亲，我又听到那个声音了！那个声音说，这位公子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人！”

那个声音？沈叶拨弄念珠的手停下了，她看向女儿，后者正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得意，脸上那块巴掌大小几乎要整个盖住整个左边脸的黑色胎记也跟着有些雀跃。

因为这块胎记，月溪从小就被村子里的孩子们排挤孤立，已经长到十六岁谈婚论嫁的年纪也无人问津。这也难怪，谁会看上这么一个丑陋的孩子。

可是现在，月溪竟然说有人要娶她，沈叶有些不相信。不过听到她说是那个声音在指引她，又禁不住有些吃惊。难道，真的存在那么一个人吗，即使月溪如此丑陋？沈叶微微眨眼，仿佛看到了自己风华潋滟的过往，再看看丑陋的女儿，她有点不确定最初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是那位公子说要娶你？”

“那是当然！”

“哦。”沈叶转过头，闭上眼睛，继续拨动手中的念珠。

多年来研习佛经，勘破红尘的她其实已经和出家没有什么两样了。世俗之事全都是身外之事，她不想再多问，也不想再多考虑什么。只是她本想着一直留这个孩子在身边，母女俩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可现在女儿竟然能找个人嫁了。

若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也是幸运，如若不能，也是她命中注定。孩子能活到十六岁，沈叶已经很满足了，现在，就随他去吧。

母亲如此冷淡甚至冷漠的反应，沈月溪早就习惯了。她离开佛堂，回到自己的闺房，左翻右翻翻出一个破旧的小布袋，兴冲冲地开始数钱。怎么说要嫁人了，需要准备点嫁妆吧。可是，数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只有三两银子，沈月溪哀叹了一声，倒在床上，懊恼地来回打滚。

这个傻姑娘，她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她连自己未来夫婿的名字，都忘记了问。

……

那位与她约定婚姻的玄色长袍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国家的最顶端，年轻的离王殿下——千晟睿。如今的天下四分五裂，虽说有个天子远在中元朝堂之上，但分封诸国各自为政，分封国的国主拥有军事和经济大权，根本不把那天子当回事。所以在离国，最尊贵的权利至高者，便是这离王。

当时，沈月溪领着千晟睿从小路下了山躲开了追捕，一直把他送到了去王城——宣城的官路。

“快走吧，别让他们给追上了。记得三日之后来娶我哦！”沈月溪擦着额头上的汗。她小而精致的鼻头上也沁出了细细的汗珠，千晟睿伸出手来，轻轻地替她拭去了。

“你这个丫头，不怕我是坏人吗，就这样想要嫁给我。”

沈月溪若有所思地怔了怔，心说此言有理啊。这个家伙先前是被人追赶来着，坏人的可能性着实有点大。可是，可是……她看着千晟睿俊美的脸，咽了口唾沫：这么美的人儿，干什么坏事也是能够被原谅的。就算是坏人，我也认了。

千晟睿微笑着从腰间取下了一块玉佩。那玉质莹润如酥，散着幽幽的绿光，水般润泽。他拿起沈月溪的手，将玉放在了她的手心。

“这个，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你拿着，等我。”

虽然之前，月溪已经与千晟睿算是坦诚相见了，已然有过亲密接触。可那时候，应对突发事件的敏捷反应和唐突之感盖过了对亲密本身的认知，除了被惊艳到的震撼，对这绝世美男子的欣欣向往，羞涩神马的少女情绪完全没有造访沈月溪小小的心。

但是现在，眼前这个身长玉立俊美尔雅的男子将一块旷世美玉放在自己的手中，玉的温润清凉和手指的淡淡温度传到了手心，倏忽便抵达了心房。沈月溪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懵懵懂懂地，血液直往头顶上涌，口干舌燥，太阳穴更是突突直蹦。向来大大咧咧的沈月溪，一下子就有了些小儿女的情态。

她抓起那块玉，绯红着脸颊，小声地说：“不要忘了，三天之后，来娶我。”

说完，立刻回转过身，逃一样地跑掉了。她本能地躲避着自己的羞涩，但她比谁都知道，即使未来千回百转，她与他二人，总归躲不过命运的注定。

千晟睿看着她精灵般小巧玲珑的身体消失在小路的尽头，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嘿！尊敬的离王殿下，看什么呢，丢了魂儿一样！”千晟睿自顾自地沉浸在刚刚的美好当中，浑然不觉此时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外加两匹骏马。

来者不是别人，是他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哥们儿，也是他的左膀右臂极为重要的幕僚成员——闻人羽。

闻人羽这个放浪不羁的家伙从小极其崇拜江湖大侠的做派，所以自己也就东施效颦故作些风流姿态。

平时好穿一身红衣，喜用香，所到之处红衣翩翩，芳香四溢，再加上生得一副好皮相，位列宣城女子恨嫁公子排行榜榜首，竟比唐唐的离王还要高上一等。

千晟睿拉过他手中的缰绳，翻身跃上了一批高头白马，他瞥了一眼笑眼嘻嘻的闻人羽，说道：“是夏国的人没错，他们在宣城安插的眼线能力不错，就这次他们的行事来看，组织高效，联络通畅，不容小觑。看来，不得不除了。”

闻人羽笑容敛起，换上了深思熟虑的慎重，亦是飞身上马：“恩，留他们这么久，现在也该把这些钉子拔掉了。”

离王的这次被追杀，原本就是他设计的一个圈套，目的在于试探夏国安插在离国的细作组织，看他们的作战能力究竟达到何种程度。这一试探，给他的决断提供了可靠的依据。虽说忌惮打草惊蛇，但是也不得不打了。二人鞭鞭打马，马蹄腾腾，在官道上掀起了飞扬的尘土。

宣城是黎国的都城，将近三十年的休养生息让这个国家兵强马壮，日益蒸腾，这王城自然更是百姓安居乐业，商业发达，繁荣繁华。

人们依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街上的商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没有人觉察到，街上的一些个茶馆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原来歌舞升平，莺莺燕燕的妓馆一下子全部换了人……

更没有人察觉到，在都城三十里开外的荒山上，一夜掩埋了四五百具新鲜的尸体。雷厉风行，处事果断的领导者有着非一般的智慧和指挥能力，一夜之间，他为这个相对弱小的国家除去了安全隐患，并且严密封锁消息，千里之外的夏国军政部门首领只是一头雾水，纳闷自己的细作眼线没有按例发回消息。

不过，在世人眼中，这代离王是个放浪形骸的昏庸君主。当年，老离王驾崩时，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年仅十二岁，别无他法之得将这个国家交给到这么一个幼儿手中。小离王登基之后不久，全天下便都知道了他是个顽劣不堪的孩子，成天斗鸡走狗不务正业，一有机会便溜出皇城游山玩水，后来年纪渐长也没有改过向上的迹象。

提起离王，有识之士无不叹息摇头。但是百姓们对这位国主并没有太多的意见。他们不懂朝堂之事，只是觉得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国王怎么样，跟自己并无太大关系。

不过对于沈月溪来说，这个国王怎么样，就太有关系了。这已经是第三天的夜晚，沈月溪早早地换上了一身的红嫁衣，盯着眼前的烛光发呆。明天，那位公子就要来娶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