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临沧城顾长笙

天空是湛蓝湛蓝的，连一丝白云都看不见。连绵不断的雪峰下，不见人影，我伏在雪地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的盯着离我不远被寒冷冻结的湖水，冻结的湖面干净纯粹的像一面绝美的镜子；看不出丝毫波纹。慢慢地原本平静的冰湖逐渐的出现了裂痕，我握紧手中啊苏陌赐给我术绫心里情不自禁的感叹：不枉我在冒着风雪苦苦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冰湖中的灵鸟湛凌了。

湖面持续破裂着，一道蓝光像闪电似的划出湖面时，一只浑身冰色的灵鸟破冰而出，我看它在湖上空盘旋几下马上就要展翅而去时，我抛起白色的术绫急急喝了句：“去”，术绫凌空飘去，像条白色的小蛇追着那只灵鸟，不多时便把那只奋力挣扎妄想逃跑的小灵鸟给围住了，紧紧扎住它的双翅，我看着被术绫捆得动惮不得的小鸟乐得直笑。

“想要从我的术绫上跑路，没门！”灵鸟扑倒在雪地上，我顾不得拍拍身上的细雪，满心欢喜的跑去看我的小灵鸟。

苏陌曾说：“冰域天族的千年灵鸟湛凌是世间最为灵气的一种神兽，它是上古时期到至今唯一存活下来的神兽。世人若是得之饮其鲜血，即可长生不老，修仙者得之化羽成仙，妖道得之可称霸三界”。

初听时我对千年灵鸟湛凌是无限神往的，那么厉害的一只鸟，一定是长得霸气非凡，把它养在身边，没事带它出去溜达溜达，该有多神气啊！可如今真的看到这个传说中的灵鸟时；我的心里面就立马就冷下去。

灵鸟是从冰湖里出来的没错，颜色也和传闻中一样是冰雪样，可是为什么它会长得和普通的白鸽一样大小呢，上古神鸟怎么着也应该要有像凤凰那般的美丽霸气吧！长得和串在枝桠上马上要被人烤的模样这是想怎么样。

我失望表情僵硬的用手指戳了戳被术绫捆得死死的灵鸟问道：“你真的是灵鸟湛凌吗？”那只鸟挣扎了几下，发出唧唧的声音，就没在动弹了，我哀叹一声。

“长笙。”有人在身后唤我，我转过头来冰雪天地一个容貌温婉黑发飘飘的少女向我走来。“啊言，你怎么来了”，我看着她问，啊言微微一笑：“你来冰湖三天都没有回村里，族长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让我过来看看。”

“她会这样才怪，苏陌是怕我没抓到灵鸟湛凌吧！”“怎么会，话说你抓到了没有？”“诺，在这！”我指了指雪地上那只被术绫捆得不成样子的灵鸟，啊言愣了一下随后惊叫道：“快，快，把术绫给解了，万一困伤了灵鸟湛绫可是要遭天谴的。”

我看了看脸色大变的啊言说了一句：“那有那么夸张。”看她一脸着急的样子，我只好伸出食指轻轻的在空气划了个圈：“解”，术绫立马从湛凌身上闪开，飘扬的像朵盛开的雪莲徐徐的像我飘来，一圈又一圈的缠覆在我的手腕上，安静的伏了下去。那只除了颜色之外与鸽子没什么不同的湛凌像重新获得新生一样，凌空盘旋，我在想：“如果它此刻趁机离去，我也绝不拦它。”

没想到，湛凌在天空飞了几下，拍拍翅膀居然在我的肩上停下，蓝宝石似的双瞳看着我，叽叽叫了几声。我有些惊讶的看着它：“你在和我打招呼？”它又叽叽回了我，啊言在旁道：“听说，千年灵鸟湛凌一生自认一个主人，忠心不二，如此看来，长笙，它是认定你是它主人了。”

我无语的看了看肩上的湛凌，心底暗暗想：“就算这个小东西认了我当主人，可它能帮我做什么呢？算了，毕竟在冰湖边等了三天，若不带个什么回去苏陌肯定不会放过我。以后把它当宠物养就好啦。”

“族长看到你把湛凌肯定会很开心的。”“但愿吧。”我与啊言并肩而行，湛凌悠闲的盘旋在我的周围，我突然有些好奇当苏陌看到湛凌是这个模样时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走出雪峰，放眼看去一座白色古城屹立在冰天雪地之中，那就是我的家，冰域古城。

我边走便问：“城里的成人仪式举行了吗？”啊言道：“没呢，族长说等你回来了才举行。”“苏陌真的这样说？”我有点不敢相信，“是啊，不信的话，回去你就知道了。”

我们走到城门，冰雕的大门无人缓缓打开，走进城里冰砖砌的房子，白白的雪道，烛火在冰雕的冰笼里摇曳着，此时街道并无行人，我知道他们都到雪堂去祈祷了。

啊言先让我回雪都见苏陌到时再和苏陌去参加成人仪式，我应言回了雪都，刚进门，苏陌一身盛装端坐在几桌旁，手里拿着一卷古文神色淡然的看着。听得我进来的声音，她微微的抬头湛蓝的双眼看我，当看到我身旁飞来飞去的灵鸟时。她眯了眯眼睛，抬手竖起食指，那只湛凌啪啪翅膀就从我的身边飞走，乖巧的落在苏陌修长的手指上。

苏陌伶爱的抚摸着湛凌柔软的羽毛说道：“五千年前先族人曾预言过五千载之后，灵鸟湛凌将在冰域古城重生，如今看来先人所说果然不错。”

说完她停了一下却有些黯然道：“只可惜神兽重生时，天下必定又要大乱了。”

“天下大乱？”我有些不解地问：“湛凌乃上古神兽，神兽复苏应该是好事啊？天下又怎么会因此而大乱呢？”

苏陌摇摇头：“千万年前，神界魔界一战，导致三界万劫不复。神魔皆因此形神俱灭，我们天族的族人是千万年前幸运存活下来的神族后裔，当时先人曾留下古言五千载后，冰域古城会有一只神兽破冰重生。”

“这只神兽说的就是湛凌？”苏陌点点头，突然像是感慨般：“为了湛凌所以我们族人才会与世人隔绝，独居这冰天雪地之中啊。”

“那么湛凌现在重生了，天下真的会大乱？”苏陌说：“先人留下古言中曾说：神兽重生当天也是妖魔复苏之时。”

“不会吧。”我骇然：“那是不是湛凌继续沉睡着，妖魔就不会复苏啊？”苏陌一摆手，湛凌小家伙叽叽的飞回我的身旁，她说道：“就算湛凌不重生，妖魔灭迹了几千载也该复苏了。千万年前魔界与神界一战不分胜负，千万年后势必要得出结果。”“这就是天命。”

我看着这停在肩上的小湛凌心里有些担忧：把天下苍生的命运寄托在一只小鸟身上，真的好吗？我突然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我问苏陌：“湛凌现在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安置它。”苏陌说：“它现在认了你是主人，自然是跟着你。”

我委屈的看着苏陌道：“它还是个小鸟，跟着我能做什么？”苏陌回道：“它会慢慢长大的。”“会吗？”“会的，湛凌重生后，过些日子我会让你带着它去帝临上沧城。”

“帝临沧城？”我愣了愣不由地问道：“那是什么地方啊？”苏陌直起身子整理一下长长的流云纹样广袖，拿起象征着身份的天灵杖道：“到时再和你说。”我看着她问：“现在去参加成人仪式吗？”她点点头，边走边说道：“走吧。”

我想了想潜意识里是打算不想去的，天族的成人仪式每年来来去去都是那个样子，年纪十五岁的天族少男少女都要在祭师指定的日子里举行成人仪式。

男孩全部束发，女孩则以白带束半发。年年如此，看多就会乏味，我刚想找个借口开脱来着的，突然忆起今年我好像已经十五了。

成人仪式上，当苏陌手指穿过我长长的黑发用白带束起我的长发时，我看到祭祀台下清一色冰雪样服饰的族人虔诚的模样；那一刻，我觉得我再也不可能遇见当年夹在人群中漫不经心表情散漫的小女孩了，苏陌为我束上雪白的发带的那一瞬开始，我感觉到我长大了！

三天后，我独坐城门上眺望远去的风景，湛凌闲不住的在我身旁飞旋着。我看着远方对湛凌说：“知道吗？在离这个古城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世界叫人间，听有幸出去过哥哥姐姐说，那个世界人间可好玩了，红灯红帐，人来人往的，繁华似锦。”

然后，我无比沮丧告诉它：“我从来都没去过。”，没想到湛凌这个破鸟压根把我说的当空气，自顾自飞的快活的不行。我立马就指着它怨道：“说来说去都怪你，要不是你一睡就睡五千年，我们族人至于搬到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独居吗？”“现在你醒了，还是这副模样；你说你长得这副模样能做什么呢？啊！不许啄我……”

“真是太过分了，且不和你算我们族人为了你苦苦等了五千年，就和你算我在冰湖边冒着风雪不吃不喝等你等了三天，冲着这两点我还不能对你抱怨几句吗？”

我无比愤慨的看着那个小家伙：“你居然敢啄我。”湛凌飞了一圈，飞快的在我头上又啄了几下，我气急了，狠狠的抬起手晃了晃缠在手腕上的术绫，表情阴森道：“看来你是忘了前几天被术绫捆得动惮不得的滋味了。”

那小家伙很是机灵的飞离我远了一段距离，我刚想念咒术来着的，突然听到啊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长笙，你在干什么？”那个小东西看见啊言飞快的飞到了啊言的背后，我气匆匆的说：“小畜舍，你给我过来。”

啊言邹眉头说道：“长笙，不可以对湛凌这么无礼。”我委屈的告诉她：“它刚刚啄我了。”，“那也肯定是先你不对。”“天啊，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姐妹啊。”我对天哀叹，啊言叹了口气：“都已经举行过成人仪式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似的，要是让族长看到你这般肯定又得说你了。”

我撇撇嘴：“我做什么，苏陌都觉得我是错的啊！”，啊言道：“那有。”，“好啦，不和你说了，刚刚族长让我和你说一下，现在要你马上过去找她。”，“干嘛？”我没好气的问，每次苏陌单独找我肯定是没好事的，可这俩天我也没做什么令她不高兴的事啊。

啊言道：“族长没说，只说了让你去找她。”“哦。”“快去吧。”“好。”，刚走了两步，我回过头来张牙舞爪地对躲在啊言身后的小家伙说道：“啄了我之后就不许跟着我，否则，我把你的毛给拔光了，再把你串在树枝上烤了。”

湛凌在啊言身后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我见此心里痛快了不少。叫你啄我，哼！吓死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冰湖旁，一株千年冰树下，苏陌身着月白常服伫立。她看着远方出神，神情飘浮的不知在想什么，如墨般的发丝在寒风中飞扬，我来到她的身边，苏陌收回视线，淡淡的看着我，开门见山道：“我有件事需要你去帮我办。”

“什么事？”“天族里有一个叫花锦的女祭师，她曾经是我的弟子，可是三年前她背叛了天族，盗走了族里古卷沧海经，离开了天族，去了一个叫华城的地方，如今我从灵镜得知，她在华城使用沧海经酿成了大祸。”，“所以”。，她顿了顿道：“我要你去华城帮我把沧海经取回来。”，苏陌看着我问：“你愿意去吗？”

华城？如果我愿意去的话：那不就是说我可以到外面的世界去逛一逛了吗。这件事我足足等了整整十五年啊，终于等到今天了。我开心到恨不得在雪地上打几个滚，但是考虑到苏陌此刻站在我面前，要是我真的当着她的面干这种雪地上打滚的事；说不定她立马就该变主意了。

我努力的克制心底的阵阵狂喜，暗暗告诉自己：“顾长笙，矜持，你要矜持！”我故作道：“你不是总说我做什么事都不靠谱吗？这次怎么让我去人间了？”苏陌道：“那是以前，你现在长大了。也该出去看看。”听到这句话，我差点感动到泪流，“你是去还是不去？”，

“我去”我无比坚决的对苏陌道：“我一定会把沧海经拿回来的。”苏陌难得温然的注视着我，我笑着看她：“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叫上啊言一起。”没想到，苏陌说：“不必叫上啊言，这次你必须自己去。”啊？我惊呆了，“怎道么可以这样。”

苏陌挑眉道：“你怕了？”我一听：士气来了“谁怕了，自己去就自己去，我照样能把沧海经拿回来。”

苏陌点点头，冰雪般的脸庞上难得露出一丝极轻的笑容，“去吧，一切小心。”我看了看她：“我要走了，你不去送送我吗？”

苏陌又恢复那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你长大了，该自己走。”，好吧！离去时我不怕死的冲苏陌做了个鬼脸：“等着，我很快把沧海经拿回来的”，说完，随即，欢天喜地的蹦着踏着雪地离去。

苏陌站在冰树下，默默地注视着像雪一般越飘越远的白衣少女，经年不变的冷漠脸上莫名地弥漫上一层哀伤。那个边欢跑着边不时回头张望她的少女，远远看去美得好像雪地上的精灵，而这个小精灵是她的孩子，也是她的长笙。

十五年前，她不顾生命危险生下这个女孩时，上一代的族长告诉她：她的这个孩子，是人界少有千万年前灭迹的上仙的转世。她既有人的血肉，又有神的仙骨；倘若将来好好修炼必定能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天神。

苏陌听到此，原本是满心欢喜的，没想到先族长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震惊无比，先族长神情凝重的告诉她：虽然，这个孩子是上仙大神的转世，有着修炼成神的资质；只可惜她天命多薄，劫缘难解，恐怕是活不过双十年华，如若此女能平安度过双十，便可脱骨成仙远离世俗，修成上仙，生生世世不必再受红尘之苦。

苏陌忍着悲痛咬牙问道：“先祖，可有给我孩儿续命的方法。”先祖告诉她：“冰域古城不远的千年冰湖下有着上古神灵湛凌，若得湛凌相随，以湛凌千古灵气可保这个孩子再续五年寿命，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岁月不饶人，不知不觉间当年襁褓中的小娃娃已经长大，束起了成人的发带。苏陌悲哀的想：她可以不惜用余生的寿命去提前唤醒灵鸟湛凌去帮她的小女孩再续五年的寿命，只是等她归于天命后，还有谁能替她守护她的小女孩呢？

脑海里蓦地浮现一个身姿飘逸的背影，遥远而陌生。她凄切的笑了笑，天命？多么可怕无奈的两个字，一滴清泪无声她的脸上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没了踪影。此刻的她不再是守护冰域天族的族长，而是一个与普通人家的母亲一般，面对自己的孩子即将远去那种的不舍以及深深的牵挂！

苏陌没有告诉任何人，先祖离去时留下了一段遗言：上古灵鸟破冰重生日，正是妖魔复苏时，亦是冰域古族天灾始。

湛凌既然被自己提前唤醒了，不出所料天灾应该在这几天会降临到古城。那时，天雪覆盖，整个冰域天族都会埋葬在雪峰下。

既然族人无法逃离被灭绝的命运，何不淡然接受，天命也好，族人也罢，苏陌不怕与他们一起走。

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她的小女孩。她希望自己违背天命让自己的小女孩远离天灾的决定是对的。

……

长笙，只要你活着，为娘就算悖天而行，将来去后自己的灵魂坠落炼狱又何妨？为娘愿意用三生炼狱之苦，换你五年寿命，愿你将来修度成仙，然后世世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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