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天局

春云若有似无地飘荡在东极海的上空，朝阳的第一缕光芒缓缓出现在海平面上，起初的海平面只是沉寂暗蓝，只有粼粼波光带着极淡的银，像撒在丝绒上的碎光。随着东方天际的金边猛地刺破云层，那抹白被染成一团炽热的亮。一叶孤舟翩然出现，船桨划过海面，溅起金芒，随早出打渔的海船一起成了金色背景下的剪影，融进晨光，连带着春日的海风染上了暖意，满是春天的希望，来日的依靠。

孤舟来得极快，初见时与渔船相近，片刻间已近岸边。摇桨之人臂力惊人迅捷，似有用不完的力气。海岸边已有晒网收鱼之人，被此舟的突如其来吓得不知所措，皆呆呆地望着。

舟已靠岸，乌篷之内缓缓走出一人，众人瞧去，只见此人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腰间负着两柄短刃，一张稚嫩而俊俏的脸庞，剑眉浓密，如墨色的画笔勾勒，眼膜清澈如水，闪动少年灵气，可嘴角的那抹浅笑，又透着一丝顽皮与狡黠。他朝四周张望，忽见南边近岸礁石之处立着一杆幡，其下静静地坐着一个中年汉子，手中拿着焊烟，兀自抽个不停。他冷冷一笑，对摇桨之人道：“你先回去，跟师父说声我已到明州地界，不出三日就能见到少主师兄。”摇桨之人点点头，将船掉头，又使劲地摇动起来，此时去的却是慢了许多，迎着朝阳又缓缓融进晨光。四周渔民见无稀奇之事，便又自顾忙碌。

那少年右手悄悄伸向腰间，握住短刃，一步一步朝南礁走去。中年人仿佛并未察觉少年的靠近，依旧自在地抽着烟。抵近礁石，少年悄无声息地将短刃抽出，架在中年人的脖颈之处，道：“说，谁派你来的？”

中年人却做未闻一般，将手中的烟斗在鞋底敲击几下，抖出燃尽的烟丝，竟不顾刀在脖颈，左手拿住幡杆，在起身的同时，右手烟斗轻轻在那少年的手背碰了一下。少年被烫到，惊叫一声，撤开了手。

中年人默默叹气，道：“小树啊，你今年应该也有十六了吧，怎么还跟个小孩童一般。”中年人抬起头，眉眼间淡淡的纹路将岁月的痕迹显露无疑，眼中的锐利如薄雾深湖，看似平静，却有敏锐的洞察力，淡笑间，脸上的皱纹一闪而过，归于无形。

少年悻悻地收起了短刃，故作惊讶地说道：“原来是林砚叔叔，好久不见啊。”中年人林砚冷冷一声道：“七日前我就已经送出飞鸽，今日由我来接你，你倒好，一上来就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少年名叫龙小树，见被拆穿，道：“林砚叔叔，你好无趣！”林砚抓住龙小树的后领，提溜了一下，道：“一年不见，只觉你长高了，却没见你涨体重，”龙小树道：“可能是我最近吃得太少了，所以才没长上去。”

林砚又将他放了下来，道：“一会带你去附近的城镇吃早点。”龙小树嘻嘻一笑，点点头。林砚又道：“一年未见，师祖和主公身体都还可好？”龙小树道：“师父倒没什么，依旧是酒足饭饱，满心布局；但是师祖最近却总是咳嗽，白天咳嗽，大半夜地也咳，我有次夜里见他还咳出过血呢。”

林砚关心道：“主公知道吗？”龙小树道：“师父知道，但是他也无能为力了，自从二十年前那一战后，他功力尽失，无法再为师祖用“生死诀”续命了。”林砚一阵黯然，道：“师祖前半生受尽磨难，好不容易远避海外，却还要受尽病痛的折磨。”龙小树却摇摇头道：“师祖却不这么想，他总是说，他在二十岁时好不容易逃离了磨难，百死余生，苟活这五十年是老天赠与的。他所有的希望和寄托都已全部给了师父和少主，他并不觉得遗憾。”

林砚叹了口气道：“师祖总是这般豁达，等把你送到少主那，我也要去海外看看师祖，他曾救我于危难，我自当报偿。”龙小树一拍大腿，道：“早知如此，我刚才叫阿力等你会了，你两一起回去，我自己去寻少主就是。”

林砚听后，又一把抓起龙小树的后领，道：“小子，你休想。少主交代过，此次把你送过来，任务艰巨，必须把你安然无恙地送到少主那！”龙小树挣脱开，道：“听闻此处离神机谷又不远，三日路程，我去市集买买一匹马，没两日我就到了，你还怕我丢了吗？”

林砚摇摇头道：“我想少主并不是这个意思，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而不是神色严肃的，我想他还有别的话只是当着婉仪的面不好说罢了。”

一听到苏婉仪的名字，龙小树霎时脸红，低声道：“还有什么别的话？”林砚觑了他一眼，道：“自然是，龙小树这个小子，平日里最爱捣乱，让他去东，他就向西，最不听话，这三日路程我要是不在他身边待着，指不定又要去哪里乱跑，等个七八日才能到神机谷！”说罢，林砚嘿嘿一笑。

龙小树脸涨得通红，哼了一声，道：“少主也太小瞧人，我就当着林叔的面保证，三日内我必到神机谷！”林砚转头道：“你保证？”

龙小树重重点点头道：“我保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林砚笑道：“行了，刚才都是玩笑话，我们先去吃点早食。三日内到神机谷，只是最终期限，中间我们还有点事要做，所以说时间才很急。”

龙小树道：“那不如直接去办事，不吃早食了。”林砚一拍龙小树的后脑勺，道：“你林叔我天还没亮就在海边吹着冷风等你来，你倒好，连饭都不让林叔吃了吗？”说完快步往前走去，龙小树摸摸后脑勺，不由得跟上。

春风吹动岸边晾晒的渔网，阳光透过稀疏的网眼，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偶有雀鸟落在网绳上，啄几下残留的鱼鳞，而后有扑棱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