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那么兴奋,安东。”舅舅说道。在很“周到”地问候了费迪之后安东安静了下来。舅舅和费迪来到厨房的桌子旁坐下,安东卧在费迪的腿旁,头枕在费迪的脚上,抬眼向上看着。“现在说说,遇到什么事了?”舅舅问道。费迪把整个事情讲了一遍,包括妹妹皮雅、她的男朋友、假期以及她的伙伴安娜,然后他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当费迪在讲述整件事情的时候忘记了照顾安东,安东就会碰一碰他,直到费迪再伸手摸摸它,替它抓抓痒,它才会重新安静地枕着费迪的脚趴好。
为什么撒谎是件坏事,即便谎言没有伤害到什么人,甚至还可能帮助了谁?
“啊,你找到了一个非常难懂的题目。”夫里德舅舅说,“就这个题目,哲学家和教堂的牧师们已经争论了很长时间了。你妈妈一定已经和你说了,撒谎是一种罪恶,也已经告诉你教会在这方面会讲些什么。”
“呵,对啊,”费迪把母亲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么,还有什么是你不明白,不理解的呢?”夫里德舅舅问。
“可是,十诫并不是放在哪都合适啊,例如人撒谎,可能是为了伤害别人,也可能是出于小心和顾虑啊。”
“是的,反对是有道理的。关于这个,基督教教会曾经真地进行过讨论。但是早在1600年前,有一个叫奥古斯丁的教士就曾经把谎言的每种形式都解释为罪恶,而人们接受并延承了他的这种解释。”
“过了很长时间以后,另一个教士托马斯·冯·奎因提出了一个新的观点,他将谎言分成了伤害性的谎言、必要的谎言和玩笑式的谎言三种。他认为所有这三种谎言都是错误的,但是,为了开玩笑而说的谎言,远远比伤害性谎言造成的损伤轻得多。后来,马丁·路德(路德教派的创始人)持同样的观点。他认为,如果人们撒谎,只是为了开玩笑,或者是出于帮助某人的目的,那么被视为真正的谎言,因此也就没有可以指责的。”
“那么,皮雅为了照顾安娜的情绪,可以把去不了法国的原因说成是因为没有钱啦?”费迪说。“事情也不是这么简单,”夫里德舅舅说,“路德的意思当然不是说人可以轻易地撒谎而不受到指责。他的前提是不能是恶意的谎言,也就是说不能对人造成伤害,这样的前提皮雅是没有的。人应该经常注意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要想尽办法为自己找借口。”
“嗯。”费迪思考着。
“还有什么在困扰着你吗?”夫里德舅舅问。
“是的。如果这只关系到相互信任的话,那我就可以经常撒谎,如果我可以肯定真相不会被人知道的话。那么,即便撒谎了,也不会伤害到友谊了。”
“这是什么想法!”夫里德舅舅盯着费迪说,“你可真有点鬼机灵。”
费迪知道他刚才说的话错了。他刚才的话听起来很符合逻辑,人早晚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可当舅舅用那样的口气说话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但是费迪喜欢和舅舅交流,因为舅舅从不生硬地批评他的观点。
“你的问题是混淆了个别情况和普遍的规则。让我们拿皮雅的朋友安娜做例子。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安娜对皮雅骗她的事情一无所知,那么她也不会对皮雅失去信任。”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当然是对的。”夫里德舅舅说,“但是这里隐藏了一个问题:人们无法从专业的观点分析出来,从而也无法完全确定地说,安娜绝对不会知道皮雅骗了她。那么也就是说,皮雅和安娜之间的信任,以及友谊的发展都将取决于偶然的情况。没有人愿意这样。即便有人可以保证说,安娜绝对不会知道上当了,那么,谁能肯定安娜从一开始就相信皮雅说的话呢?”
“啊,因为她认为,她最好的朋友不会欺骗她。”费迪回答说。
“没错!”夫里德舅舅继续说,“当然是这样,这是因为普遍的规则,人不应该撒谎。如果每个人都可以说谎,而且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说多少就说多少,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而对于说谎的人没有任何处罚,那么可能就没有人再会想到去相信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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