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坦白说,做这样连续性的主题书,是一件很难下决心的事。我懒散惯了,不愿意对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负责。可是有一个隐约的心愿还在:每当看到好的小说,令人感动的照片,都觉得应该找个漂亮的容器,将它们盛放起来,让大家看见。它们的美也能交相辉映。对美好的事物,我们都怀有一种责任感,于是互相说服,互相鼓励,终于开始着手制作这样一个容器。它是优雅的,却又很尖锐。它是从容的,却又很剧烈。它是天真的,可是正在慢慢地走向沧桑。它是告别了一次又一次,挽留了一次又一次的青春。多年来,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是,如何能够合理而健康地挥霍青春,才不算浪费。
春天令知寿姑娘感到烦躁,一听到别人说樱花怎么怎么美,款冬花茎、菜花怎么怎么好吃,她就来气,她根本不会为这些东西而瞎激动。她与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住在几乎被时代遗忘的小巷里,墙上挂满了猫咪的照片。她有个交往了两年半却从来不约会的男朋友,彼此的存在都仿佛是空气。她羡慕的是那些坐电车来来去去的人。她的小院很少修理,杂草从犄角旮旯冒出来。
爱上蓝莓派的诺拉·琼斯在电影里见缝插针地写明信片,因为"有些话写下来才更好。"爱上赫拉巴尔的我在书里孜孜不倦地领受孤独者的精神爆裂,他说:"虽然我从来并不孤独,我只是独自一人而已,独自生活在稠密的思想之中,因为我有点儿狂妄,是无限和永恒中的狂妄分子,而无限和永恒也许就是喜欢我这样的人。" 因而,无论是明信片写作,还是著作写作,文字和思想的关系始终比较亲密。而偏偏写作又让人显得孤独--在过去,她或他只能手执鹅毛笔或毛笔,在羊皮纸或宣纸上,拒绝闲聊,拒绝远眺,将眼光投向自身,并将自言自语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