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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很久的卡卡,第一次看清楚他时,小伙子恬静地端坐在就业中心的咨询大堂,面对一位中年女性。他们彼此对面、对歭、对视,却无只字片语,只有相互眼神的传递。沉静如同滴入水中的浓缩,在剔透的空气里,稀释溶散开去。
欲赋新词强说愁,却道天凉好个秋,此刻的卡卡便在这秋与愁间蹀躞,因而老爱晃悠,百无聊赖地,常觉不能自己,而国家却比任何时候都走得一往直前,GDP以7.3%的速率增长,加入世贸指日可待。911后的汤姆大叔不太景气,APEC带来无限商机,显露了东方雄狮的崛起。
晨光熹微那当儿,浦江的汽笛声隐隐绰绰。唐梦璇蹑手蹑脚从上铺下来时,苏菲还在酣梦里甜笑,胳膊弯搂着自己的Snoopy小熊,鬓际滑下的mp3耳机线,却死命勒在小熊脖子上,一副又爱又恨又怜的样子。唐梦璇不忍吵了她,便踩在床铺的脚手架上,光脚丫子勾拖鞋。那鞋昨晚被苏菲就寝前撒泼踢得好远,唐梦璇咬唇蹙眉伸尽了腿,还是差了点,不留神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栽在写字台上,打翻了满桌的瓶瓶罐罐,弄出哗地一响。她忙着收拾,心儿小鹿跳跳地四下望望,还好除了睡着的轻微鼾息没有抗议,一阵刺痛上心来,才发现手指被割破,血沁沁地渗出来,慌得找创可贴,背转身苏菲不知何时幽灵般地坐起了,隔着蚊帐,揉揉眼打个呵欠,一脸坏坏迷朦的笑。
卡卡有一盆短叶油匠的君子兰,是一株不开花的洁癖狂人,永远吹毛求疵的批判主义者——倘或开花不够完美只用来招蜂惹蝶,断不会为了结果而开花。卡卡反感这种被描绘得尽善尽美的意识形态,绝对的认同是恶俗的发源,欲盖弥彰地掩饰,将意味着现实世界远要残酷得多,相比之下哪怕是无休止的瓶颈漏洞,哪怕仍有歧视迫害都是叫人感到真实、贴切,可以生存下去的。
这两天,我们常见卡卡和苏菲在一起,虽然两人的情谊就好比两条平行线,无论距离如何近,拉得怎么长,终究合不拢为一体。但人们几乎无需猜测,归纳起来,这是大学恋爱的开始,因而卡卡很少待寝室。
每天相约淮海路百盛门口的人成千上万,这里是繁华中心,也是落寞地带,是时尚的前沿,也是颓废的哨卡。这里有个小小的广场,有个大大的地铁口,周边辐射开去,一系列中高档消费场所。大主教约他们这里碰头,显得十分老道,不啻是对这座城市的熟知,亦是他超凡脱俗的适应力和与生俱来的小资情调。
人生浸透了偶然性,我们永远看不到这扇门背后有什么,即便它充满了喧嚣与狂热,但生活不表明任何东西。而小说就是在美感的引导下,由脑海中一系列画面的随机构建,倘或排序有规律可循,那么便违背了现实生活的本意,但至少能让人明白些道理。如果卡卡没有遇到那只zippo火机──这是外国友人APEC上赠给唐梦璇的纪念物,他借还把玩了好几次。换言之他可能会忘记孩提时的玩具,也不会陷入漫长的对往事的追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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