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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摘】这个世界承认每一份努力

腾讯文学 编辑于 2016-11-03 15:29:37

这个世界有怀才不遇吗?我想请唐伯虎与王阳明回答

这个世界有没有怀才不遇?

这个问题,我想请唐伯虎跟王阳明回答。

说起怀才,唐伯虎有一大堆话要说。

死了的不管,活着的人里,确实没有比他更有才。从小是神童,玩什么都第一,诗文书画个个冒尖,十七岁画了一幅画,礼部尚书吴一鹏一看,这不是天才吧。

而且人家还特不爱学习,跟今天的学霸一样,该写诗写诗,古时候写诗其实跟现在写网文是一样的,纯为好玩。该画画也画画,该练字练字。这些东西又不像现在搞得好了可以高考加分。人家就是图个玩。

太有才了,不找点地方发泄,可能会憋坏。还是好朋友祝枝山看不下去了,说你也看点正经书吧。

所谓正经书,就是四书五经这些科考指定教材。

好吧,那就找出来翻翻,突击抱了下佛脚。中考的时候,大家吃饭,唐伯虎说了一句话:这一次的中考状元就是我了。

大家都点头,没有人说他吹牛。

事实也证明他没有吹牛。这一次乡试,唐寅考第一,为应天府解元。

第二年会试,也就是高考。考完出来,大家聚会,聊聊高考情况。作为学霸,标准的回应是:唉,这次考砸了。

唐伯虎没有,他说:不好意思,这一次的会元就是我了。

依然没有太多人怀疑这句话,毕竟唐伯虎的名气已经传开了。毕竟唐伯虎是江南四大才子之首。

事实上,把江南这个区域定语去掉,也是基本成立的。但是,不能去掉“才”字。因为如果评江南四大人物,或者江南四大杰出贡献人物、江南四大优秀青年等,可能唐伯虎就排不上了。

有一个人可以排上,比唐伯虎小两岁的王阳明。


说起怀才,王阳明也有一大堆可以说。

王阳明同样是个天才,什么东西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

跟唐伯虎一样,王阳明也不是一个“三好”学生。唐伯虎喜欢诗词书画这些能宣泄才气的东西。王阳明喜欢琢磨。一开始就琢磨起月亮跟山的关系来。

山近月远觉月小,便道此山大于月。

这种绕口令的东西,现在我们知道叫哲学。那一年,王阳明十二岁,就开始研究形而上的哲学了。他照着哲学系教授朱熹编的《圣人是怎么炼成的》一书,在院子里琢磨竹子,希望发现“理”这种传说中的东西,从而成为圣人。

但最终,他还是被父亲打回了教室,开始读起科考指定教材。第一次乡试,王阳明没有说一定是解元。毕竟他也是临时抱抱佛脚,也不是什么四大才子之首,目标不敢那么宏大。确实也不是解元,好在,也考上了。

乡试通过了,接下来是会试。

王阳明还是老一套,平时琢磨形而上,临考突击一下“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之类的书。

好了,怀才的阶段结束了,接下来,该吐吐槽不遇了。


唐伯虎落榜了,不但落榜了,连复读的机会都没有。

唐伯虎被人告了。在酒店吹牛时,不是每个人都认为他牛,还有人认为他作弊,往上一举报,发现确实已经定唐伯虎为会元。

政府才不管你是不是天下第一才子。他们只会问:为什么榜单还没公布,你唐伯虎就敢宣称已经稳拿第一?再一查,果然有问题。当然这里面有很多巧合。唐伯虎冤不冤,已经说不清了。

处理的结果是,主考官被提前退休,唐伯虎被贬为小吏,不得为官。

这等于唐伯虎是去考北大的,结果被调剂到了蓝翔学开挖掘机。

不遇啊不遇!

现在知道为什么学霸们考完之后,都是一副痛不欲生肝肠寸断,上天如果再给一次机会,一定再检查一遍的模样了吧。

低调才是王道。


王阳明也没有考中,他本以为可以照乡试的方法突击一下,但没想到,地方考试的经验搬到中央不灵了。王阳明考了两次都落榜。好在,他还能够人生豪迈,从头再来。

咬咬牙又复读了一届,终于考中了。考上包分配,兵部武选司主事,六品官,不大不小。这是不是怀才相遇?

是的,他遇上了大太监刘瑾。

当时大家正在开刘瑾的批判大会 ,他一个热血青年,愤怒文青,也扯着嗓子吼了一通。

他的嗓门最大,一下被刘瑾盯上了,刘瑾奉送他四十大板,然后打发他到边远山区,地点在贵州龙场驿;职务:驿丞,也就是官办招待所所长。编制只有一个,所以王所长又兼了王门卫、王保洁、王电工、王更夫……

这一下,别说遇见伯乐了,就是想遇见一个农民伯伯,也得天气好,人家出来干活才行。

不遇啊不遇。


唐伯虎也在倒霉当中。被下放为办事员后,他干脆不去报到。在官是官、吏是吏的时代,让一个读书人去当吏,那简直是一种耻辱。

那是宋江们的业务范围。

唐伯虎直接回家了,然后,跟老婆大吵了一架。

大家看唐伯虎点秋香,家里老婆可以凑两桌麻将,还要跑去勾搭人家的丫鬟。其实现实生活中的唐伯虎,嗯,确实放荡。当年参加录科考试,考试期间还去逛“天上人间”,差点被取消录取资格,还是苏州知府曹凤爱惜人才,为唐寅求情,才录了最后一名,才有乡试的机会。

但,如果就老婆来说,唐伯虎确实没那么牛。他一生只娶了三个老婆,第一个老婆徐氏文静秀气,但在生儿子时去世。唐伯虎在乡试考中解元后,又娶了何氏。

显然,何氏是押中他的前途。本来在家准备了庆功宴,准备接录取通知书呢,结果收到下放通知书。何氏当场跟唐伯虎大吵一架,就此离婚了。据唐伯虎讲,自己回家时,连家里的狗都追着他咬。

世道炎凉,狗犹如此,人何以堪。

前程前程没了,老婆老婆没了。唐伯虎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始,嗯,环游世界。


现在,好多人的理想就是环游世界,美其名曰:要看尽世界的美。其实,把环游世界当理想的人都是LOSER,他们多半也没有机会环游世界。嗯,可能有一种例外,有一种人,有机会陪人环游世界。

真正能环游世界的人绝不会说,我的理想就是环游世界。

真正牛的人,是全世界在环游他。

此时的唐伯虎就是一个LOSER,因为交通工具的限制,他没能去成普吉岛、夏威夷,也就是在福建、浙江、江西、湖南转转。有钱了,就去结交失足妇女;没钱了,卖文卖画。

这一阶段,他的春宫图画得特别好。

这样一来,连好朋友文徴明都有点烦他了。

不遇啊,不遇,吾之伯乐,如水中月、镜中花、雾霾深处电视塔,说不见就不见了。

悲催的不遇阶段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谈谈相遇。


王阳明终于遇见了。

在贵州龙场的寂寞驿站里,他终于遇见了从少年时期就一直追索的东西:理。

更惊奇的是,他发现这个理不像他的导师朱熹说的那样存在于外部,而恰恰就存在于自己的心里。也不需要像朱教授说的那样,要压抑自己的欲望,灭绝自己的人性。

这个理就存在于人性中。

尽管后面,王阳明还干了很多大事,他在江西平匪患,平定宁王朱宸濠的叛乱,收了一大堆的学生。但不重要了,那些东西,都不过是锦上添花。

在偏远的山区,他已经遇到了自己该遇到的伯乐。


唐伯虎似乎也遇到了。

巧的是,如果唐伯虎迟走两步,还可能跟王阳明打个照面。因为唐伯虎遇到的伯乐就是王阳明后面打掉的宁王朱宸濠。

宁王朱宸濠要组建造反团队,看上了唐伯虎的才气,请他过来当师爷。

虽然也是吏,但好坏是给王爷当吏。这个档次还是可以的。

但唐伯虎发现那是一个大坑。

朱宸濠在准备造反,天天招聘各地流窜犯,没事在家里磨磨刀,跟一些人嘀嘀咕咕。

细思极恐。

当不当官还是小事,上了贼船是要掉脑袋的。

好在,唐伯虎是有才的。

于是,在南昌城,经常可以看到一个快五十的中年怪叔叔,脱得精光在大街上裸奔,边跑边喊:“我是宁王贵宾。”

宁王快疯了,赶紧请唐伯虎走人,为了打发唐伯虎,还送了点路费。

唐伯虎这才溜出了南昌。

这倒是遇了,却是遇人不淑。还不如不遇!

其实,进南昌城,唐伯虎没有遇,但他从南昌城出来时,是真的遇了。

因为,他放下了自己的欲!


唐伯虎一生追求做官。这不是怀才待遇,这是怀欲待沽,或者说,是怀春待孕。

我们常常有一种错觉,我们有才,就一定要遇。我们有才,就一定要发财,我们有才,就一定要做官。

错了,才从来就不一定通向财富跟地位。如果你奔着财富地位,那你怀的一定不是才,而是欲望。是怀着春天给你的洪荒之力,希望达到人生的大和谐,然后孕上。

才只能通向才。而才的唯一伯乐,不是第三者,而是自己。

在贵州的驿所,王阳明没有遇见任何他人,他只遇到了自己,一个更好的自己。所以,他得遇了。

唐伯虎也终于遇见了最好的自己。


从南昌出来,唐伯虎彻底放下了当官念头,恣意自己的文才,他的文章、他的书法、他的绘画达到了人生的顶峰。

原来,真正的伯乐、真正的贵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如果你是千里马,就继续奔跑,你并不需要一个伯乐。

有一本书,内容我没看过,但它的名字我很喜欢:遇见最好的自己。

与其怀着才期待遇见什么贵人、伯乐,不如调整一下姿态,去遇见最好的自己。

这个世界承认每一份努力,只是它有自己的支付方式,只有你遇见更好的自己,才会懂它的安排。


身边有小人怎么办?我想请刘禹锡回答

身边有小人怎么办?这个问题,我想请诗人刘禹锡来回答。

公元824年,五十三岁的刘禹锡来到贬地和州,不期然就碰见了一个小人。

刘禹锡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贬了,去年他还在蜀道难的夔州跟白居易唱酒撸串。夏天一到,他卷起铺盖,穿三千三百西江水来到和州。

和州的县令负责接待工作,职务虽然比刘禹锡低,但胜在掌实权。

于是,县令给刘禹锡安排到城南,面江而居。

唐朝的时候,还不流行江景房。滚滚长江,东逝的是水,迎面的却是湿气。规格还降了一级。刘禹锡原本该住衙门,标准是三间三厦。

明白了,猛龙过江,还得给地头蛇写个服字。

在房屋前,他眺望长江,有孤帆,有远影,有水跟天交接的一线。

刘禹锡转过身,打量着房屋。

好!好!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住所了。信手,刘禹锡在房屋前写下:面对大江观白帆,身在和州争思辩。

这样的地方,我该思考一下人生。

这是第一位挖掘江景房商业价值的人。

作为和州土地储备商的法人代表,县令很不爽。

老刘,你爱江景是吗?爱,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把你从江景房调走呢?

县令让刘禹锡卷起铺盖换地方。这一次是城北,没有滚滚长江东逝水,没有孤帆与远景。


刘禹锡再一次环顾了新房。房间缩水了一半,只有一间半的小瓦房,旁边是得胜河,虽然是条小河,但也是河咧,河边还有杨柳。杨柳到了春天,会有柳絮,满眼都是春色。

你知道我的心情吗?此刻的我,想起了长安。

长安的长堤边,也有这样的景色。

没错,如果你买不起一线城市长安的房子,来这里吧,这里有长安的左岸,有长安的柳絮。还有曾经在长安的我。

刘禹锡随手写下一联:杨柳青青江水平,人在历阳心在京。

什么叫文案?这就叫文案,生生把三线城市的普通安居房写出了首都豪宅的气势。

刘禹锡不去卖房子太可惜了。

知县再一次怒了。

喂,我在给你穿小鞋咧,你好歹照顾一下我的面子,做出难受的样子,好嘛。你跟我聊这小鞋的花色与样式多合你心意,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那么,请你再搬家。


刘禹锡的第三个房子在城中,没有长江水,没有得胜河,没有孤帆也没有柳絮。

规格又降了,只有一间小小的屋子,除了一床一桌一椅,就只能容下刘禹锡。

这样的房子要怎么包装?

刘禹锡环顾四周,说:“不要小瞧这样的房子,在我看来,这是和州的顶级豪宅。”

开玩笑吧。要江景没江景,要交通没交通,要学位没学位,容积率还这么高。怎么看都不像豪宅啊。

刘禹锡摇了摇头,你忘了一件东西。这个房子有我和我的朋友啊。

刘禹锡说:“给我一块碑,把我下面的话刻下来。以后,这里将成为和州最好的房子。”

于是,旷古耀今,让大家背得死去活来的第一傲气文《陋室铭》横空出世。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唯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看到没有,我在此山,此山就是昆仑,我在此水,此水就是长江,我在这间小小的房里,这就是世间极好的房子。

这个感觉太牛了,用景色,用配套来包装房地产的,终究是落了俗套,用文化来包装,才是真正的高大上。

可是,我们的知县呢?这所有的创意都来自他的刁难,为什么这篇《陋室铭》不附署个创意提供者?

不是刘禹锡不讲究。而是因为,从始至终,刘禹锡的眼里都没有知县这个人。

知县接近于疯了。

我已经替他换了三个地方,为什么还没有击垮他?我没别的意思,只想好好地伤害一个人啊。

知县这样抓狂实在是知识有短板。他不知道,人之所以被伤害,更多是感觉被伤害,而感觉被伤害,最终的原因是内心不够强大。

而人,永远无法伤害一个内心比自己还要强大的人。

相比知县,刘禹锡就不是一个位面的存在。

没有高干标间又如何?没有江景柳色又如何?你能剥夺的,永远只是外在的东西,你永远都无法触及我的内心。

在刘禹锡的胸中,是一颗高傲的心。


刘禹锡的《陋室铭》丝毫没有提及知县。

刘禹锡的另一篇总算低下高傲的头,照顾了一下小人们的存在感。

到和州的七年前,刘禹锡走过一次运,长期被贬来贬去的他,接到长安天子的召唤,要他到京城开文艺座谈会。

到了长安,刘禹锡跟死党柳宗元去看花。

花在玄都观,满满的是桃花。

刘禹锡很失望,因为桃花太轻佻,开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桃花就像他在朝中的政治对手一样,往老脸上施了粉黛,装作网红抢流量。

长安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们在的长安,春天永远是牡丹的。

堕落了,堕落了,长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刘禹锡思考了一下,找到了答案: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错在我,错在我,都是因为我不在这里,长安失去了牡丹的华丽,满目皆是桃花这样的小人。要是老子还在长安,你们这些小人哪有被提拔的机会?

这首诗一出来,刘禹锡再次光荣下放。

到和州的四年后,刘禹锡又回到了长安。

在长安的街头,他找到了一种感觉。这种感觉难以名状,直到他再次回到玄都观。

桃花已经没有了,被成片拔去,替代的是兔葵与燕麦。

桃园变成了菜园。

刘禹锡突然找准了感觉。


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那些得意的小人,他们终究是开败了啊。而当年提拔他们的道士也不见了踪影。而我,“胡汉三”又杀回来了。

顺便提一下,诗中的种桃道士其实叫武元衡,唐朝宰相,他确实不在了,十二年前就已经被刺杀。

这首诗一出来,原本安排他出任的知制诰黄了,被打发了一个学士的闲职,只好天天跟裴度、白居易喝酒侃大山。

长安的官员们确实伤自尊了,其实,称为桃花还是尊重他们了。刘禹锡先生有一天在院子里纳凉,突然想到那些缠绕他一生的小人们。挥着扇子,老刘写了一首诗:


沉沉夏夜闲堂开,飞蚊伺暗声如雷。


庙堂的蚊子有点多了……


和州的县令,刘禹锡忽略了,满朝的文武,刘禹锡却只看若闲花。

这样的骄傲不是说有就有的。

要想做这样一个内心骄傲的人,至少得经历两样东西。

首先要看过高山之巅的风景。

公元793年,刘禹锡高中进士。

这一年,大唐的辉煌已经过去,诗的辉煌似乎也结束了,李白的清吟唯余回声,杜甫咳出的血干了,王维的田园风尘尽染。

但就在此时,唐朝的文学圈突然复苏了。

我想做一个古人的韩愈站到了长安街头,我跟永州之蛇有个约会的柳宗元来了,才华可以当首付的白居易按揭了长安一套房,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元稹踏着云雨而来……

当然,刘禹锡也来了,带着他特别的利落。

你们觉得秋天苦吗?我却觉得秋天有它的气质,它乘鹤的翅尖,在九霄外写自己的诗。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一匹思念边疆秋草的马,它会抖动它的蜷曲之毛,一头盼望长空的鸷雕,终会睁开它的困顿之眼。


马思边草拳毛动,雕眄青云睡眼开。


白居易震惊了。他说,我们都是诗中的文艺小青年,只有刘禹锡,才是诗中的豪杰。


内心傲骄的养成,还需要第二件东西:挫折。

805年,刘禹锡第一次被贬。原因是他与柳宗元们跟着当时的一位大佬王叔文搞了一场永贞革新的线下活动。最终,活动以相关部门杀到清场结束。

政治很复杂,诗人永远都不懂。

刘禹锡也没搞懂,他也不知道,那一年几乎是他政治生涯的结束。

刘禹锡去了今天的常德,柳宗元去了永州……

一共八人,个个下放为司马,人人有份,史称八司马事件。

从此,刘禹锡就开始了公费的全国司马OR刺史游。

一路上,他看过湘江白水,听过蜀中猿鸣,望过金陵王气,也吸过广东的野生雾霾:瘴气。

他亲证了旧时王谢的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他望到金陵的王气在故垒的废墟上飘荡。天下都可以去,唯有长安变成了野望。

……

这一游就二十年,他蹉跎了岁月,也磨砺着心志。

经历了这一切,他才能站在那一居室前,骄傲地说:何陋之有。

因为成就,给我们傲气,而只有苦难,才能给我们傲骨。

那么,怎么对付小人呢?唉,到了这份儿上,谁还理什么小人。


为什么好朋友会慢慢变淡?我想请李白回答

为什么好朋友会慢慢变淡?这个问题,我想请李白回答。

李白的一生就是不停地跟老朋友说再见,跟新朋友说你好。


公元725年,李白在两岸的猿声中出巴蜀入荆襄。

带着剑,也带着钱,告别巴蜀的山与水,也告别巴蜀的朋与友。

第一个告别的是养鸟耍剑的赵瑕。

在前辈赵瑕的面前,李白就像一个小白。他跟在赵瑕的身后,学怎么唤鸟,怎么击剑,怎么潇洒。

赵瑕说,但凡有点才华的人,怎么会去读《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但凡有点志气的,怎么去挤高考那座独木桥。

天下这么宽,何事不逍遥,世界这么广,何处不快活。

李白记下了这句话,记了一辈子。

第二个告别的人是蜀山上声乐八级的和尚阿浚。

他从蜀山而来,带着他的名琴绿绮。

他为我弹奏,指尖里流淌万壑松涛。

这一曲太走心了,我听到了夜色。

李白说我想嗨起来,跟你的节奏。

李白终归要告别的。


开元八年,十八岁的李白在路上等着外放的前礼部尚书苏颋。

面对这位文化圈的大腕,李白羞涩地递上自己的诗作。

不一会,李白全身热血沸腾起来。

“小伙子,我看你行!你再努努力,就能跟司马相如一样牛了。”

司马相如?李白摇摇自己的脑袋,确定自己没听错。司马相如是什么人,简直就是所有淘宝店主眼中的马云。

“不过,你要多去外面看看。”苏颋又说道。

李白重重点头,脸色通红,眼中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一个前辈的称赞,往往会成就一个人,没有遇到苏颋,李白可能就是蜀中一个有钱的阔少,一生胡吃海喝。

遇到苏颋,他看到了更好的自己。

二十六岁时,李白开始称自己为大鹏: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也是他离开巴蜀的年纪。

对扶摇九万里的大鹏来说,巴蜀太小。

此后的岁月,看到某个奇异的大鸟,他偶尔也会想起有一千只鸟,每只鸟都有名字的赵瑕。当弹起琴时,他时时也会想起那个叫阿浚的蜀山和尚。

但一切都回不去了,岁月在变迁,我们在成长。

我们要经未经的事,见所未见的风景,交未交的朋友。


李白也不是一下告别所有的朋友。

出巴蜀后,李白跟以前的好友吴指南开始在湖南晃悠,看过湘水,攀过苍梧山,在洞庭湖激扬文字。

然后,吴指南死了。

一场暴病,吴指南死在了洞庭湖边。李白伏在吴指南的尸体上哭,流光了眼泪接着流血。

行人路过,指指点点,悲剧啊。

老虎过来,转转悠悠,晚餐有了。

李白拔剑,怒喝:“你丫敢过来,我弄死你。”

老虎终于走了,李白挖个坑,将吴指南葬下。

然后,李白走了。

这是李白第一个永别的朋友,其间的痛最烈,其间的痛却非最深。

离开洞庭,李白继续前行,他在庐山下仰望,惊叹中写下: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离开庐山,他前往紫气横溢的金陵,途经天门山写下:


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更多地,李白在跟新朋友喝酒撸串。

他关注体制内的官员,在别人的政体微博下评论。也不管别人看到不过说一声:“又从哪里冒出一个傻子妄议。”

他流连“天上人间”,花大把的钱,看最美的妞,结最潮的少年,差点跻身金陵三环十二少。

他学会了茬架,还特别生瓜蛋子,下手没轻没重,砍完了嫌没有呈堂证供,写到诗里: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李白就不想过了。

一来倦了,二来也过不下去了。

李白没钱了,从老家带出来的千金终于散尽,复来是不可能的,最后还病倒了。

没有一个朋友来看:“黄金散尽交不成”。

李白想起了跟吴指南交游的日子。

我的这三年都交了什么朋友?我要死了,人家别说替我守尸,不拿去肥田就是仗义了。

李白回到了当初埋吴指南的地方,当年他急于见新的所见,交新的朋友,一切都埋得太潦草。

李白将吴指南的尸体挖出,用刀将尸骨在江水中刮洗干净,然后背着骨骸来到武昌,借钱把朋友重新埋葬。

葬下吴指南,李白前往云梦玩隐居,与金陵的朋友再没有联系。

有些朋友,渐渐淡去,可能仅仅因为那不过是一些社交关系。

在云梦,李白碰到了出巴蜀后第一个真正的新朋友。


李白是带着粉丝的心情站到孟浩然的面前的。

这时的李白还只是在江湖上喝酒茬架混名气的网红。孟浩然虽然也野着,但人家毕竟已经去帝国文化中心长安混过,认识天下最顶尖的名士,还给张说这样的高干递过名片。

在李白的眼里,今天的孟浩然简直就是自己奋斗的明天。

听李白说这些年到处交朋友,希望有人举荐自己,孟浩然笑着摇摇头。

“没用的,你路子错了。”

孟浩然年长李白十一岁,像朋友也像导师。

“那些当官的,有几个是容才举才的,明着给你点赞,背地里在后台删你的帖。”

李白不能同意再多。

“要想入仕,还得去考。你知道张子容吗,我死党,十三年前他去考,还是我送他走的。他就考上了。”孟浩然夹一块鸡肉就酒,“要是当年我也去了,说不定也考上了。”

李白点头,他绝不怀疑。

喝完之后,孟浩然说:“你有我的电话,约哦。”


一年后,没有相约,偶遇在江夏。

李白还是四处打混 ,孟浩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去长安试试高考的水。

孟浩然说:“我已经四十了,我至少要证明一下我不行。”

孟浩然干了一杯,眼光迷离。

“我看好你,孟哥。”李白说道。

酒宴摆在黄鹤楼,酒罢,李白写下赠别诗: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在李白的注目下,孟浩然走远。


孟浩然到了长安,在朋友圈晒朱雀大街,笔直的道,一眼望不到头,新潮的姑娘,穿最红的石榴裙。

李白点个赞,评论:“孟哥加油,长安是你的。”

孟浩然回复:“嗯,兄弟也快来啊。”

过了两天,孟浩然晒高考成绩。

“没考好,四百分,时间不够,本来想了一句更好的。监考的把卷子收了……”

李白评论:“孟哥别灰心,这考试制度就是这样!”

孟浩然回复:“唉,算了算了,兄弟幸亏没来。”

李白往下拉,突然看到一个叫王昌龄的人晒了照片,与一群人站在大雁塔边,风刻的脸透着憨厚。

“侥幸,中进士了。”

想了想,李白点个赞。

一个月后,李白看到孟浩然的朋友圈更新了,他站在平康坊的一间小院里,抱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网红。

李白笑呵呵,马上回复:“孟哥注意身体啊。”

孟浩然回了一个鬼脸。

过了两天,孟浩然又晒朋友圈,是他的画像。

“摩诘给我的画像,棒棒的。”

摩诘是谁?往下翻照片,李白看到一张陌生的脸,俊秀,英气。

问了别人,才知道是当红炸子鸡王维。

李白点了赞,评论:“帅!”

孟浩然回了一个笑脸。


不久后,孟浩然又发了朋友圈。这一次,李白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人,这是全世界男人看到都想喊爸爸,女人看到想喊干爹的人:李隆基、基哥。

“跟摩诘聊天,突然基哥闯了进来,吓得我赶紧钻床底。不过,还是被基哥发现了,呵呵。”

照片上,是李隆基跟孟浩然的合影,想必是王维照的,王维很细心地替孟浩然上了美颜,脸上的皱纹都不见了。

李白点了赞。

孟浩然没有回复。

……

我们渐行渐远,因为我们不再一起做同样的事情。

我们渐行渐远,你的朋友圈里,越来越多我不认识的人,你说的事情,跟我越来越不搭,你的情绪,我越来越无法参与。

我们渐行渐远,是你组了新QQ群,却没有拉我进去。

我心向山,君心向水。

还好,我们渐行渐远,并不代表我们就不是朋友。


十年后,李白突然想起孟浩然,他决定去看看他。

这一年,李白也去长安朝过圣了,突然对孟浩然当年的霸屏行为有了一些了解。

人在江湖,就得装作很热闹的样子。他的彷徨,我却误解成了炫耀。

于是,他们又坐到了一张桌子前。

他们在一起喝酒,聊诗,聊旅游,聊有趣的人和无趣的官,聊长安那些装腔的贵人。

孟浩然说起那天被李隆基在床下捉出来的事情。

“我说他不会用人,这位大爷当场就翻脸了。脸拉得可以在上面走马。”(不才明主弃)

李白还没有见过李隆基这位江湖一哥,但想来,也是有趣的事情,所以他也大笑。

如果重逢,你没变,我也没变,这美好得像蜜。它值得浮一大白,李白写道:“百年三万六千日, 一日须倾三百杯。”

我们前辈子一定就是CP,李白想。

李白必须要喊出声了,他提笔写下: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

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我爱你的风流,爱你的洒脱。

去他的基哥,我们爱花,爱姑娘,爱酒,爱高山,爱流水,爱诗,爱一切。

孟哥,去喝最烈的酒,去泡最好的姑娘,你是诗中的中书令,你是诗的左仆射。

李白赞美着孟浩然,然后嘲笑着李隆基。

不过,他心里还是嘀咕,这个阿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一天,李白点亮手机,一个私信跳了出来:约不?

一看头像,李白揉了揉眼睛,心脏狂跳。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李白大笑离家,来到长安。

约他的人是李隆基。

等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肯约我了,死鬼!

李隆基一看李白,立刻就爱上了,李白青衫飘飘,仿佛踏云而来。李隆基连忙从高高的殿上走下来,牵住李白的手,引到七宝床上坐下,不要误会,唐朝那会都坐在床上。

李隆基端过来羹汤,调了一下:“来,张嘴,啊。”

杨玉环嫉妒得要哭。

喝完汤,李白被安排进了文联,有了出席文艺座谈会的资格。

可是,李白注定要跟基哥渐行渐远。

阶级注定了他们不是一路人,一个是用,一个是被用。

李隆基跟杨玉环春游,想搞个文艺汇演,一看词太老了,把李白叫过来吧。

李隆基想夸两句杨玉环,发现词穷了,把李白叫过来吧。

李隆基捧着李白,李白也挺骄傲。让写词,李白还伸出臭脚丫让高力士脱鞋。但说到底,李白跟高士力差不多啊。李白照料李隆基的精神生活,高力士照料李隆基的物质生活。

李白试图让高力士脱鞋来反驳这一点,力度苍白。

李白自己也明白了这一点,他开始罢工。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这是李白的CP杜甫写的,应该不是冤枉他,李白在长安酒店喝花酒,李隆基让他开工,他不去,说自己是酒中仙。

老采取这种非暴力不合作态度也不是办法。最后李白明白了。

他跟李隆基说:你买断我的工龄吧。(赐金还山)

好!

李隆基毫不犹豫批了。

你再欣赏我,我再仰慕你,也拉不近我们的差距。

李隆基无疑是李白最大牌的朋友,但李白有个规矩,不能一起喝酒的都不能算真正的朋友。李隆基只能喂他汤喝,却不能跟他一同喝酒泡妞骂娘茬架。这就是阶级的巨大鸿沟。

拿了补偿金,李白离开了长安,越走越远,再也没有跟李隆基聊过。

有的朋友,一转身就是永远。

他突然想起了孟浩然。

还是孟哥说得对,长安,不是我们的江湖。

李白突然无比想念孟浩然,可是再也找不到孟浩然了。

五年前,孟浩然长了毒疮,刚要好时,当年一起应试的王昌龄路过,跟他撸了两串海鲜,孟浩然就此疾发去世。

“他好坏也是死在酒桌上。”李白叹道。

孟浩然是山水中的李白,李白是江湖里的孟浩然。

如果能跟一个人齐名,李白一定希望是孟浩然。李孟或者孟李,多好。

遗憾的是,孟浩然已经跟另一个人组队了,这个人叫王维,他们合称王孟。

或许是这个原因,李白一辈子都不爱搭理王维这个跟他同年、才华不相上下的白面诗人。

阴差阳错,李白跟自己小弟的名字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人叫杜甫。


见到杜甫时,李白已经混过长安,见过大腕,PK过《中国好诗人》,一首《蜀道难》稳坐总冠军。他连李隆基的妹子玉真公主都“泡”过。另外,还在长安打过架!

在这之前,提起基哥,提起官爵,李白虽然也打哈哈:那些玩意儿有啥?

但终究还是有些底气不足,毕竟人家一句就击中他了:“你当过官么。”

现在,他“一朝去金马,飘落成飞蓬。宾客日疏散,玉樽亦已空。才力犹可倚,不惭世上雄”。

繁华,我见过了,金马,我已经抛弃,客人都跑了,酒倒是喝光了,但又怎么样,我依然是这世上的雄才。

李白的大牌范从这一刻开始丰满。

杜甫还只是一个小渣渣。

他最有名的诗还在苦酿,他也没有去过长安朝圣,也没跟基哥座谈过,更不像李白这样,有无数的大咖推荐过。

他碰到的第一个大咖就是李白嘛。

杜甫毫不犹豫递上了名片:“我是小杜,我能跟你们玩吗?”

“好啊,那就跟我走吧。”

就这样,老李领着小杜行走江湖,写山水绘的诗,喝江湖酿的酒。李白指点江山,杜甫描绘李白。


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白也思无敌,飘然思不群。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


杜甫不遗余力地赞美李白,尽到了一个粉丝的本分。

但李白跟杜甫注定要渐行渐远。

杜甫碰见李白,千年以后的闻一多激动得要死:“我们该当品三通画角,发三通擂鼓,然后提出笔来蘸饱了金墨,大书而特书。因为我们四千年的历史里,除了孔子见老子(假如他们是见过面的),没有比这两人的会面,更重大,更神圣,更可纪念的。”

杜甫同意,李白不同意。

李白只把杜甫当作一个好的游伴,谁不喜欢与自己的崇拜者同行?

这一段时光,是李白最热闹的时光,因为除了杜甫,后面还跑来一个高适。

“我们三人行吧。”

“好啊。”李白点头。

“好啊好啊!”杜甫冲上去,背起高适的行李。

他们骑着马在孟诸的大泽里猎风,把草丛里的兔子惊得四处逃窜。杜甫一边指点:“李哥,那儿有只大的。”

“高哥,那里,那里,不要让它跑了。”

到了傍晚,他们回到城里,将猎物扔到酒店的厨房,然后噌噌上楼听最红的姑娘唱歌。

再陌生的人,如果走同一段路,见同样的风景,爬同一座山,喝同一壶酒,尿一个坑,也会成为最热闹的朋友。

但这,好像一个旅行团啊。

杜甫望着两位大神,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

要是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是《霸王别姬》里说的那种,少一分少一秒都不能算一生一世的一辈子。

可是,一辈子往往就是一段旅程。

旅行团解散之时,就是大家渐行渐远的时候。

杜甫去了长安,高适去了边疆,李白继续流浪。


杜甫依旧为李白写诗,然后@着李白的名字发到朋友圈。看到李白点赞,心里就要得意半天。

如果没有,则要失落半天,就像丢失了最宝贝的玩具。

李白很忙。

他总是在结交新朋友的旅程当中,忽略了老的朋友。

有一天,李白突然想起分别三年的朋友贺知章,就是那位写“二月春风似剪刀”的贺知章,也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的贺知章。

去了才知道,贺知章已经去世三年了,就在跟他分别那一年的年底,贺知章去世了。

不应该啊,李白,忽视谁也不能忽视贺知章啊。

当年贺知章读了李白的《蜀道难》,惊呼李白是谪仙,李白才敢对着李隆基叫嚣老子是酒中仙,不侍候你了。

当年贺知章请李白下馆子,结果忘了带钱包,遂解下腰上挂的金龟当酒钱。

李白还是一时忘了他。

对于杜甫,李白就更少关注了。

那一段旅行,对杜甫而言,是最珍贵的人生记忆,我曾经跟这么牛的人在一起过。

对李白,不过是一次热闹的旅行。

李白也给杜甫写诗。

杜甫给权相李林甫写诗,发到朋友圈,李白在下面回个呵呵,杜甫这小子写诗也蛮拼的嘛。

渐渐地,杜甫@李白的时候也少了。

被后人强拉在一起的两个人,度过最热闹的一年半,被时间的水渐渐冲得冷清。

不管怎么说,唐朝的诗坛还是一团和气,大家围着一个桌子,有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但谁写了最好的诗,还是会集体鼓掌。

一个三百斤的大汉冲进酒馆,掀了桌子。

不好玩不好玩,大家打起来。

这个人是连打油诗也不会的安禄山。


天下乱了,原本是一家人,突然分了好几拨。

在四川的李隆基是一拨,太子李亨是一拨,永王李璘是一拨,当然,还有反叛军这一拨。

大家一看势头不对,马上找队伍站。

高适相信老干部,站到了李隆基的身后,杜甫站到了太子一边,王维竟然加入了伪军。

这给了李白又一个不鸟王维的理由。

李白自己站到了永王李璘的旁边。

李白也没多想,都是打外来侵略者嘛,大家枪口一致对外,太子永王分什么彼此?

诗人毕竟是诗人啊。

诗的江湖,用黑的墨写成,却是一汪清池。权力的庙堂,用红的绢装点,却比墨还要黑。

这世界上最大的矛盾不是国仇家恨,而是路线错误。犯了这种错,一个运动就能打倒。

外敌还没打跑呢,李白就被宣布是反动派,被打入狱中。

谁来救救李白?

掐指算了算这么多年交的朋友,好像就高适最有把握了。

高适已经混开了,他抓住了安史之乱的机会,成为了地方军区司令,在攻打宁王的兵马里,有一路就是高适领导的。

给不给李白平反,不就是高适一句话的事?

高适保持了沉默。他不想因为一句话惹上事。

最后是郭子仪用自己的职务担保放出了李白。

曾经最熟的朋友成了最陌生的人,泛泛之交的人却伸出了援手。

再温馨的友情也经不起世态的炎凉。

李白没有骂高适,他只是承认,那段飞鹰逐兔、烈酒红尘的友情结束了。

高适却跟杜甫继续打得火热。许多年后,杜甫流落成都,高适第一时间送来了温暖的大米。


有多少原因走到一起,就有多少原因渐行渐远。

也许,对待渐行渐远的友情,用高适的这一首诗最为合适。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去吧,去认识新的朋友,他会代我跟你喝那一壶浊酒。

相聚畅饮,分别祝福。

这就是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