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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书,往往会抓住一个人不放,他说了谁、谁的文章好,我就想方设法去弄来一睹为快。当然,这要看是谁的话了。比如说,王小波
。正版也好,盗版也好,只要是出了王小波和他推崇的书,我都一一买来,他的夫人社会学家李银河(李银河腾讯博客)的书,我也要买。我是在《三联.生活周刊》上认识王小波的,那时候,他是“生活”的撰稿人。先从他的文章的片段中,来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在《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中,他讲了一个这样的故事:
插队的时候,我喂过猪,也放过牛。假如没有人来管,这两种动物也完全知道该怎样生活。它们会自由自在地闲逛,饥则食渴则饮,春天来临时还要谈谈爱情……人来了以后,给它们的生活作出了安排……种猪的任务就是交配,换言之,我们的政策准许它当个花花公子……它们还是接受了……以下谈到的一只猪有些与众不同……它能上房,这一点又像是猫,所以它总是到处游逛……所有的知青都喜欢它,喜欢它特立独行的派头儿……领导上因此开了一个会,把它定成了破坏春耕的坏分子,要对它采取专政手段……猪兄跑起来像颗鱼雷……它找了一个空子,一头撞出去了,跑得潇洒之极……我已经四十岁了,除了这只猪,还没见过谁敢于如此无视生活的设置……因为这个缘故,我一直怀念这只特立独行的猪。
写这文章的可真是一个有趣的人!我想。这样一来,我很乐意地接受了王小波。在王小波的文章中,提得最多的是一部叫《情人》的小说。我没有买到,但我有一本《获法国龚古尔奖作家作品选》(漓江出版社96年第1版),是在一家三联书店找到的。龚古尔奖大名鼎鼎,奖金却只有象征性的50法郎(折合人民币七八十元),然而,全世界的作家们都以获得该奖为荣,这使得龚古尔奖成为世界上最孚众望的文学奖之一。我不是单单冲这个奖去的,买这本小说集是因为里面有一篇小说叫《此情悠悠》,作者就是“难懂的大作家”玛格丽特.杜拉斯。拿到手,一眼见到杜拉斯的名字时,我如获至宝,连连“啊”了好几声,仅能如此表示我的惊喜。
这本书真让我好找,杜拉斯的这部小说一般译作《情人》,我最初想当然地到书店里去找“情人”这本书,大约搜遍了几个地方的七、八家书店都没有,又想起来去网上试试。网上信息浩如烟海, 与情人相关的资料近二千条,“情人”却毫无踪影。后来,我记起上海译文社的一本书提供了一个出版消息,说是将出一本《情人.乌发碧眼》。我以这个书名又去网上搜索,同样没有发现。于是,就想,译名是不是不同呢?在以《情人》或者顺着这个意思去找《情人.乌发碧眼》都达不到目的时,这才想到有必要看看“龚古尔奖作家作品选”了,我果然不虚此行。拿到手后,我后悔自己当初苦苦找寻之时没有想一想:作为法国人,杜拉斯不也是一个至少有一部法语散文作品的、最有得天独厚优势的后选人吗,如果她都拿不到“龚古尔奖”,那“龚古尔奖”还会有什么吸引力?!
再后来,终于又等到《情人.乌发碧眼》(上海译文出版社97年第1版)发行有售,就去买来一本。这样,我就有了两个不同的“情人”了。
《获法国龚古尔奖作家作品选》的译者叫李玉民,小说名被翻译为“此情悠悠”,开篇是这样的:
我年事已高。有一天,在一个公共场所的前厅里,有一位男子朝我走来。他做了自我介绍,对我说道:“我早就认识您。大家都说您年轻时很漂亮,我却来告诉您,我觉得您比年轻时还要美。我喜欢您现在凋残的面孔,它胜过您青春的红颜。
王小波在“我的师承”中提到了“情人”的开篇,与《情人.乌发碧眼》的“情人”篇译者均为王道乾,请来听听王小波回忆王道乾译文的情景: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很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你比年轻的时候还要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年轻时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貌。
这两种译文放在一块儿读之后,孰优孰劣,每个人都会自有看法。但无论如何,弥漫原作品的那种沉重和诗意,从哪一个译作中都会感觉到,可见杜拉斯的文字魔力!在满足之余,顺着王小波的牵引,我更要指出,我是双手赞同这个观点的:杜拉斯的文章好,但王先生译笔也好,无限沧桑尽在其中,译笔沉痛之极(王小波语)。于是,我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另一点:《情人.乌发碧眼》的“情人”与王小波的记录并不完全一致,虽然译者“都是”王道乾。因为,从《情人.乌发碧眼》的译文(我不再列举这第三个“情人”的开篇了)看起来,只有个别字和标点符号与王小波的记录稍有不同,然而读起来,感觉却大有不同,如鲠在喉。为此,我产生了怀疑,《情人.乌发碧眼》难道只是一个盗版?
给我第三个“情人”、跟我熟知的书店老板曾告诉我:一次,在去北京的火车上,看见有人在读《情人》。当时,他就记起我来,因为我多次跟他要过这本书。于是,卖书的书老板向正在读书的买书人提出“转换角色”的要求,书的主人断然不肯。书老板出了高价诱惑,并且不断加码,直到下车,最终,还是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书店老板这才真正认识到《情人》的魅力。于是,他在事隔一年多以后,他终于弄来了一批被我认为有水货嫌疑的《情人.乌发碧眼》。而我,买来读了以后,就更加惦记着另外的两个版本和真正的王道乾的译本了。
可惜,王小波已经不在了。不过,从王小波那里我还知道,《情人》已有四个中译本,不知道他读的是哪一个版本?由诗人而翻译家的王道乾也在更早的时候故去了。他带走了“炉火纯青的文字”功夫,有否与王小波记录一致的、由王道乾老先生翻译的《情人》的单行本出版呢?不得而知。为了了解王道乾,我只好去努力寻找王道乾先生另外的译作了。
杜拉斯也不在了,王小波不知道。在我看来,是“浪漫骑士.行吟诗人.自由思想家”的(李银河语)王小波,让我有幸聆听到王道乾和杜拉斯他们留下的“纯正完美”、像“音乐”一般“黄钟大吕”似的文字。我要感谢他们,更要感谢——王小波。
[责任编辑:akeyd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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