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持人:
一般构思一个小说的时候,会不会跟蒋老师做一些沟通?
李锐:
会,但常常不会把这件事说透,她也是这样,觉得讲透了就跑气了,没意思了。
主持人:
把关。
蒋韵:
对,互相把关。
李锐:
别人都说两个作家怎么合作,他们不知道这两个作家是一家人。
主持人:
在创作过程当中会不会产生一些歧异。
蒋韵:
肯定有。
主持人:
一般是谁说服谁多一些?
蒋韵:
如果平时写出来,做第一读者的时候,一般都很严格,都要给对方挑毛病,也会争吵,但是争吵完了以后,基本上同意对方的观点都要改。我也会改,他也会改。他是一个不太容易接受别人意见的人,但我的意见他一般都接受。我几乎也是不爱接受别人意见的人,我哭啊,叫啊,最后还是改了。我们在文学上的审美倾向或者审美的趣味,还有我们的一些东西也是比较一致的。
主持人:
对于东西的判断尺度比较一致。
蒋韵:
对,而且我们两个人都比较注意语言的感觉,包括语言的节奏、语言有没有灵性等等,我们两个人在这一点上比较一致。这也是我们这次能够合作的基本前提。
主持人:
挺美好的。您的爱情观是怎样的?
李锐:
结婚、有了家庭的人,爱情观已经是过去式了。
主持人:
有没有通过写白蛇的爱情、粉孩儿的爱情、香柳娘的爱情,对于爱情有了新的认识或者是观点?
李锐:
我们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人,尤其像我这样的老三届,我们都是狂热的红卫兵,又都变成了上山下乡的浪迹天涯的人,都说老三届,那就是红卫兵的一代,都是否定的说法,或者是知青一代,其实我们是狂热的红卫兵,包括受苦受难的知青,我们已经经历过了这样的折磨,而且狂热的信仰都是我们这一代人所经历的。说是一种生活赠与的东西,实际上也是一种很悲哀的东西,就是不再相信理想,或者说不再简单地相信理想。包括你说爱情观是怎样的,我觉得背后有一个潜台词,爱情是一个美好事物的代名词,我们经历过文革中理想的破灭,很多东西都破灭了,再经历这一切的时候,曾经沧海难为水,你再说爱情观是什么样的,我可能对于这个有了很大的怀疑,如果真的彻底幻灭了,也不会写这样的东西。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哀莫大于不能死。比如说我们这个小说里面“我”的出场,曾经有一个感慨,他母亲总跟他说,这个人世间真是放不得真心的,他就告诉他的女儿,他母亲这句话就像一柱线香,在她的心里面总是能烧出痛感。这是她对于理想幻灭的痛感,还有着强烈痛感的人,是抱有不愿意对别人讲的、不愿意放弃的相信。
主持人:
我们现在有一个比较热门的话题,都市人对爱情也是基本上不完全肯定的状态,会有一个观点,婚姻需不需要加上一个期限,需不需要是一个协议式或者是合同式的,比如说我先签八年,如果续约,再继续签多少年。您对于这个观点怎样看待?
蒋韵:
大家可以做这样的选择。不过我觉得,可能我们都属于比较老派的人,年轻人可以做这样的选择,对生活的质疑,这其实是一个悲观主义者的态度,对人生质疑。因为我们的职业是写小说,我们天生信赖一些东西,这可能也是一种血液里携带的东西,我们天生信仰一些东西,比如说激情、真情。我现在也没法设想,我现在是二十岁或者是三十岁,认识一个人会不会跟他签约,我觉得不会。虽然我骨子里也不是多浪漫的理想主义者,但我觉得那样也太程式化了,人生的魅力就是在于它的不可知,人生的恐惧在于什么?也是在于它的不可知,如果指契约的话,太清楚了,人生没有味道了。我们不在于有没有希望、理想,这无味了,我觉得一纸契约很无趣。
主持人:
我觉得您和李老师就是非常知性的结合,相依相伴。谢谢李老师和蒋老师来到我们的访谈,谢谢给我们带来了《人间——重述白蛇传》这本书。
李锐:
谢谢大家。
蒋韵:
谢谢大家。
[责任编辑:ali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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