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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评论未必是"灰色"的
http://book.QQ.com   2006年12月15日 13:33   解放日报   沈敏特

很多读者观众在看了一部小说、戏剧和影视剧以后,兴味盎然,甚至激动不已,想找一篇相关的评论看看,借此提高自己的鉴赏能力。可一看某篇评论,兴味索然,读艺术作品时那种激动,荡然无存。评论传达不出作品的魅力,也提高不了对作品的真正的认识。许多评论和理论,因为枯涩的学理概念和机械的逻辑推理,因而被人视为“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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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评论却未必是“灰色”的。

评论家评论的是艺术作品。和普通读者相比,他应当具有更强烈、更细腻的艺术感受能力;同时又具有将自己的艺术感受给予艺术表达的特长,能够真实细致地描述自己的艺术感受,将它作为更高层次的二度创作,为读者提供一个特殊的观赏对象。

在我学习文艺评论的过程中,使我永世难忘的文艺评论的经典有俄罗斯杜勃罗留波夫的《什么是奥勃洛莫夫的性格》《黑暗王国的一线光明》,有鲁迅的《〈孩儿塔〉序》。此外,值得推荐的有蒋和森的《林黛玉论》《贾宝玉论》。这些评论同时是艺术品,它们共同的特点是:在他们的笔下,评论不是简陋的政治鉴定、理论鉴定,不是我们常见的“四点论”——一是主题意义重大或深刻,二是故事情节引人入胜,三是人物性格鲜明生动,四是语言如何如何——他们深知,艺术品是鉴赏的对象,不能排除全身心的感受的环节;这种感受发掘了鉴赏者的激情、联想、想象、幻想,本质上就是一次创作过程。而评论家的感受应比普通读者更强烈、更敏感、更细腻、更深刻,他们的感受将引导读者的感受,深化读者的感受,使读者获得单凭自己的阅读不能产生的感受。我读过冈察洛夫的小说《奥勃洛莫夫》、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剧本《大雷雨》,然后阅读了杜勃罗留波夫对这两部作品的经典性的评论,我深深感到自己原先对作品的感受是多么的肤浅和粗陋。这对于我在此之后很长的年月里,特别在从事文艺评论的工作中,带来了极大的帮助。

是的,在文艺评论中有一个极大的误区,即把评论看成是纯理性的工作;排除感受,匆忙地进行理论概括,使文艺评论变成干巴巴的理论鉴定。而不懂得,具体入微的新鲜的感受是理论概括的基础,在这个基础上才可能提升出新的理论概括,产生创新的理论成果。否则,理论概念就成了以不变应万变的僵化的框框,走进了文艺评论的绝路。

我坚持文艺评论从鉴赏入手,努力保持具体入微的新鲜的感受,让自己全身心地沉浸在作家创造的艺术氛围之中,感受作品中人物的喜怒哀乐,仿佛进入又一个人生境界,经历又一次人生历程。

这绝不是说,我们就可以忽略文艺评论的理论本质。没有理论的概括和创造就没有文艺评论。问题在于进行理论概括的源头在哪里,文艺评论的理论表述要不要保持艺术的品位?文艺作品的价值是通过读者的鉴赏来实现的。而具体的感受是整个鉴赏过程的第一个环节,所谓“喜闻乐见”就是一种对感受的概括,是作品成功与否的关键的标志。文艺评论要引导读者的鉴赏取向、提高读者的鉴赏能力,也不能不把调整读者的艺术感受视为重点。

所以,从感受出发,经过感受,通过感受,而不是摈弃感受,越过感受,然后向理性的王国飞跃。这样生成的理论概括才可能是独特的、新颖的、具有生命力的。写出来的评论作品才可能是鲜活的、灵动的艺术品。

这里就是要摆正感性和理性的关系,使二者互为因果、互相促进。好的评论恰是二者形成的一个良性的循环。没有感性就没有理性的基础,而没有理性,就没有感性的深化和升华。文艺评论应该是具有理论品质的艺术品,又是具有艺术魅力的议论文。

我们有的评论家读书不少,重视理论,这都没错;可恰恰缺乏一个文艺评论家的“看家本领”,即艺术的感受能力。评论家应该对茫茫宇宙、万事万物具有超越普通人的触景生情、多愁善感、悲天悯人的情怀;那无垠的天空,那浩瀚的海洋,那绿色的森林,那五彩的花卉,那辽阔的草原,那变幻的四季,那音乐般的天籁,那天籁般的音乐,那熙攘的人群,那天真的儿童,那英俊的少年,那靓丽的女郎,那矍铄的老人……都能引起他出人意料的感触和遐想。

把丰富的艺术感受能力与犀利的理论辨析能力融为一体,这也许才是一个人们期待的文艺评论家。

[责任编辑:chaolu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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