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上的春宫画
茂林后来跟我们到北平,有一天,爸爸把几只中国旧式茶碗放在桌子上,就出门了。我跑过去看,发现茶碗四周都画着光着的男人女人,这时茂林走过来,声色俱厉的向我说:”“这种东西不准看!”弄得我莫名其妙。十多年后,回想起来,原来我看到的是瓷器上的春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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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鸟
茂林喜欢鸟,我也大受影响,养起鸟来。北平旧家的纨裤子弟,常常出门卷着白袖子、提着鸟笼子、叼着烟、迈着八字脚走路,一派腐败堕落的模样。我那时太小,还不到这种水准,不过鸟倒也养过几只,有一只百灵,老老的,会学十一种动物的声音,可惜其中包括学猫叫,百灵一学猫叫,就被认为误入歧途了,身价也就大跌了。
一笔画鸟
茂林会画一笔鸟,就是一笔下来,不间断,连成一线,画出鸟来。我大为佩服,也就全套学到。我把它们画在墙上,左右对称。左边写上”“温鸟”,右边写上”“李鸟”。
小妹丈夫
我小时候,道学得很。我四五岁的时候,家里一部份房子分租给一家房客,房客中有一个小女儿,大家叫她小妹。我当时最大的”“特怖”(taboo),就是别人说我和小妹有什么什么关系,我会立刻大发脾气,并且破口大骂。姊姊们知道我这一弱点,所以吵架时候,故意说我是”“小妹丈夫”来气我。我呢,就用”“大连太太”来报复(大连是大爷亲戚李德邻的儿子,是个极顽皮又厚皮的小男孩)。有时候,和姊姊们如有什么谈判或协议,为遵守诺言起见,双方都以”“大连太太””“小妹丈夫”做赌咒,姊姊失信,就是”“大连太太”;我若失信,就是”“小妹丈夫”。
严男女佣人之防
我一点也记不起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小妹丈夫”过敏症,也搞不清为什么变得如此道学。这种”“严男女之防”,后来发展到连温茂林都吃我不消:—当茂林同女佣人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竟在旁边监视,不准男人同女人讲话!有一次茂林看我不在,讲了几句,不料我却从桌子底下跳出来,对他大声申斥一番。我的古怪与任性,由此可见一斑。
卷入王克敏的政争
爸爸的禁烟局局长位置,后来卷入政治纷争里。原来日本华谷(?)中将很跋扈,找当时”“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王克敏的麻烦,于是脑筋就动到太原禁烟局上面。王克敏是浙江杭州人,清朝举人,做过清朝留日学生副监督。民国以后,三度出任财政总长。卢沟桥事变后,做”“中华民国临时政府”行政委员会委员长,又做”“新民会”会长,成了”“前汉”(前期汉奸)。到了一九四0年,跟”“后汉”(后期汉奸)汪精卫的”“中华民国国民政府”合并,把”“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改为”“华北政务委员会”,王克敏做委员长兼内政总署督办,名义上归汪精卫管,事实上自成体系。王克敏因为老资格,也有个性,对日本鬼子并不唯命是从,惹起日本军人的嫉恨,华谷中将于是掀起”“太原禁烟局贪污案”,给王克敏好看,而首当其冲的被害人,就是爸爸(此案掀起,当然也与爸爸被疑做地下工作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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