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如每个画家有自己独特的色调一样,每个作家也有自己所喜欢采取的情调。而她,弗朗索瓦兹·萨冈,则喜欢忧愁。
在她笔下,
常出现“忧愁”这个字眼,或者是“忧愁”的同义词:“忧郁”、“忧伤”、“痛苦”、“哀婉”,等等。
她在一本小说的最后,用这样一句话结束全书:“我呼唤着它的名字,对它表示欢迎:你好,忧愁。”
她在又一本小说里多次赋予女主人公一种对忧愁的特殊爱好:“我喜欢一些年轻的姑娘那样有一双忧郁的眼睛”;“我只喜欢忧郁③的聪明人”;这个女子带着忧郁的色镜看外在世界。在她眼里,“窗外的天空带有一种美妙的地狱般的忧郁”,她有时还有故意追求忧郁的雅兴,情愿花几个钱去买得这种感受:“我在唱机盒里投入20法郎,点那支在戛纳听过的乐曲,凭添5分钟的忧郁。”
她在另一本小说里,安排她所赞赏的男主人公一上场就是一副“愁眉苦脸”,她所同情的女主人公则是“非常柔媚,有点推悻,举止不凡,但内心愁苦”,男女主人公在音乐会上所听到的那支勃拉姆斯的乐曲也是有点哀婉,“有几处过于哀婉”。这支乐曲在小说里是带有某种象征意味的,小说的标题就是从这支乐曲而来。而在小说的最后,当男主人公感到失恋的痛苦与忧伤时,致使他产生这种忧伤的女主人公“再次用双臂搂着扶住他,护持他的忧伤,如同当初护持他的幸福”,更有甚者,“她情不自禁地羡慕他有如此深痛的忧伤,这种令人神往的忧伤”。好一个“令人神往的忧伤”,如果对忧愁、忧郁、忧伤这一类感情不怀有某种程度的拜物教,一个作家是写不出这种文句来的。
在文学中,“忧”像“悲”一样,也是一个美学的范畴,它的程度比“悲”浅,但也染上了淡淡的“悲”。它不像“悲”那样给读者以巨大的震撼。强烈的感动,却也颇能撩动人的情怀。而对它的爱好,则也是一种由来已久的传统趣味:
“我已经有太多的忧愁重压在我的心头,你对我表示的同情,徒然使我在太多的忧愁之上再加一重忧愁。”罗密欧第一次出场就这样说。“为什么愁云依然笼罩在你的身上。⑿”哈姆雷特一开始出现就有人这样问他。当然,在文学史上,把忧愁赋予自己心爱的主人公的作家,远远不止莎士比亚。在近代文学中,一些著名的格调不凡、聪明俊秀的青年主人公,几乎都怀着几分愁绪,都带有几分抑郁的情调,仅以19世纪上半期的法国文学而言,这种“忧愁王子”几乎成批地出现,塞南古的奥倍曼、诺缔埃的沙尔、夏多布里盎的勒内、缨塞的沃达夫、司汤达的奥克塔夫等等,人数之众,简直构成了“忧愁的一代”。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