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在生活中母亲是一个坚强的人,她意志顽强,时刻都很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就像很多人形容的那样,母亲是一个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的人。在她生命中的最后12个年头中,母亲都与罗伯特·沃尔德斯在一起。他们在很多方面都很相似,虽然他们并不是完全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生活中偶尔也会发生气氛紧张的小争吵,但是在多年来一同为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工作中,他们之间建立起了足够的默契,使他们能够陪伴对方度过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日子。
因此,艾文·拉纳总是鼓励我母亲把自己的故事写下来,不需要太多的文学修饰,只需要用她在接受电视采访时的方式来讲述故事。而我母亲曾经读过很多书,对优秀的文学作品和作家非常崇拜,她总是担心自己写出来的东西会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小玩意,因此迟迟不愿意动笔。每次我们在餐桌上谈起艾文·拉纳最后一次送来的那份合同,母亲总是说,每个人都知道她的生活非常的平凡普通,而编辑总是要求她再多写一点"某些人的某些事情"来增加自传的可读性,所以母亲总是拒绝接受。母亲很希望能够保持自己生活的隐私不被打扰,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会从好莱坞的镁光灯下飞回瑞士的家,在这里她可以享受自己最喜欢的简单生活,没有人会把她当做大明星,不会有人围着她索要签名和合影。瑞士同样是一个宁静的国家,由于保持中立,这个国家已经600多年没有受到战争的侵袭,这种宁静对曾经饱受战争创伤的母亲来说非常重要。然而,在得知瑞士政府在战争期间冻结了大量犹太人的财产,得知很多瑞士工厂在战争期间为德国法西斯制造特种钢铁制品,得知瑞士政府明明知道犹太人回到自己国家之后的命运还是冷酷地在边境线上遣返了成千上万的犹太人之后,母亲对瑞士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母亲仍然喜爱这个国家,只是对这种宁静有了种罪恶感。如果把这种行为称作中立,那么这种中立建立在何等残忍的代价上啊!这似乎也在证明,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的完完全全的中立。
记忆的深处,是天使在飞舞。
"我记得……"很多的传记都是这样开始的,然而事实上很少有人能够理解这三个简单的字下面隐藏的情感。这些是在母亲逝世后,我才真正体会到的。只要我闭上眼睛,往事就一幕一幕浮现在脑海中……
我记得母亲身上那种熟悉而柔和清新的味道,每当我打开那个装满了母亲衣服的旧箱子时,这种味道就会紧紧将我包围。在这样的氛围下,我回想起她温柔的双手和深情的拥抱,这让我能够感受到她对我又多又深的爱。
我记得她长长的头发,还有赤裸的双足,当我还是一个满地爬的婴孩时,每次当她坐在那儿为出席某个晚宴或者鸡尾酒会梳妆打扮时,我就会匍匐在她的脚边像小狗一样舔她的双脚。然后她就会停下手中的活儿,深情地看着我,对我呢喃道:"亲爱的,我真想留下来,给我一个理由,让我拒绝邀请,我宁愿和你待在厨房里吃那些残羹冷汁。"当然,她最终还是不得不扔下我去参加那些令人生厌的宴会,然而我知道她是多么地舍不得与我分离,多么地渴望与自己最爱的人待在自己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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