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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父亲而言,“哧嚓哧嚓”的考验是以上床睡觉宣告结束的;对我而言,则是一件作品的完成。我看着一件针织裤袜在“哧嚓哧嚓”上慢慢地变长再变长。然后不知何时它便被完成了。用“哧嚓哧嚓”制作的裤袜不但不透明,而且坚固异常。如果不是跌得很严重,绝对不可能弄坏它。任何一种谋杀它的尝试,都是一种自杀行为。可惜这种裤袜比女人的胸部更容易受到地心引力的勾引,裤袜的上部会轻易地滑落到膝盖上,这种情形还经常在公共场合里发生。除了很快地拉它一把之外,没有其他解决之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假装无意之间趁裤袜还没有掉到膝盖前拉一下的动作,已经成为我们的习惯。当时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之道,就是把裤袜的上部缝在裙子上,以防止发生失控的情况。
这样的拉扯动作,对六岁的小孩来说可能还满好笑,对十岁的孩子也还过得去,但是一过了十三岁,不管她的体形多么干瘪,至少在外人的眼里,光这个动作本身就会令她失去纯真的感觉。而且,我很惊奇地发现世界上实在不乏窥视狂,而且到处都有。
我开始渴望夏天的到来。一天早上,我的天才老妈在看过室外的温度计后,准许我不用再穿裤袜的那一天,对我而言,简直开心得像是已经开始放暑假了。我从此解脱,感到轻松自在,人也亮丽起来。
不过,即便是夏天,也还会发生类似于裤袜掉落的状况。我老妈有一个嫁入豪门的姐姐,我的姨妈。她们家的财富我们当然沾不上边,然而我却躲不开来自于她们家的一种物品——泳装——的麻烦。这种泳装的盛名来自于它的耐穿和持久。每年夏天,我都有缘经历它的盛名。
时至今日,几乎所有的事物都有办法衡量,例如给非专业人士使用的血压计,可测量脂肪量的体重计,装在方向盘上检测酒精含量的仪器。科学家还没有发明出来的,大概就是伴侣间的测压计了。多少压力是伴侣们可以承受的?
以前我家里倒是有一件这种东西,是我天才老妈买的浅绿色的金属制品,它的正式名称是“快速针织机”,我爸爸则拟声地称它做“哧嚓哧嚓”。晚餐后,那部机器就会在餐桌上架起来,以冷酷、精确的规律运转着,管它旁边是否正演奏着莫扎特或勃拉姆斯的音乐,或是其他家庭成员正在一旁玩着大富翁、幸福人一类的家庭游戏,还是阅读,所有的事物都会陷入“哧嚓哧嚓”的掌控之中。针织盘上的图形会在“哧嚓哧嚓”的韵律中改变,就连莫扎特和勃拉姆斯的音乐好像也是特别为“哧嚓哧嚓”谱写的伟大作品,而世界上的作家如帕斯捷尔纳克或赛珍珠,好像也是在“哧嚓哧嚓”的影响下进行写作的,因为他们的文字似乎正以相同的韵律在进行着。
据说吵架对于伴侣关系的品质有启发的功能,比如哪些责难会被提出来,以及如何被提出来等等。以这样的观点来看,“哧嚓哧嚓”对于我们全家人,特别是对我的父亲,就是一种挑战。每一声“哧嚓”都展示了我的天才老妈或多或少具有男人们偏爱的特质,即勤劳、节俭、牺牲奉献和务实。我的父亲和他们的婚姻通过了考验。然后,就像“哧嚓哧嚓”戏剧性地出现在我们的生命中一样,它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它是何时消失的呢?我们家没有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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