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逃了线性代数。走过未明湖的旖旎,我来到办公楼。
不过三点。门口,有寥寥的人。高高的台阶上,高高的门,紧闭着。
一位大爷,凑过来问:"你们又来了啊。"
又?我觉得有些莫名。于是我冲着他笑。
他拿着扫帚,衣着朴素,叨叨的对我说:"昨天人那么多,今天怎么就没有人了呀。昨天那么多人啊。围着办公楼。折腾了大半夜。领导,都是从后门走的呢。今天怎么就没人了呢。哎哎,学生。"
是一个看客?秦杲的估计没有错。游行的人,昨天,来到了这里。大约,要求与领导们对话了吧?不是约了今天继续吗?为什么却是了无人烟?或者,我应该去静园。
继续往前走,穿过南北阁,静园草坪上,三三两两坐着的,是我们的同学。
我一个人,在这中间穿行。还是和昨天的讲堂一样,这里,没什么组织,但是,也不混乱。只是和昨天不同的是,昨天,有着浓的或是淡的伤感,弥漫的,是一种追思的哀怨。而今天,在这里,只有愤怒和焦灼。有人,在激动地说着什么,用着很夸张的形体语言。我觉得,哀悼,本不需要愤怒去装点,也不需要喊叫去矫饰。我不知道,这些愤怒的人群,有多少,还记得昌平园,那个美丽的女生。
我静静地看,用我自己的视角。我一边走,一边听,一边看。我听到他们说起了昌平园的荒凉和学校的冷漠,我听着他们说起了新闻封锁和六四,我听到他们说了昨天晚上,有了近十年以来的学生质询的首次笔录。
我不喜欢这种紧张的气氛。我在人群中寻找,找一位能告诉我为什么的人。
我找到了一位女生,一袭黑衣,一个人。她在那里,静静地,只是叠着白花,一语不发。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把白色的花,在绿色的草上排成了一片。我向她问好。然后,我问她:"没有人去办公楼吗?"
她看着我微笑,她说:"你是大一的吗?"
我为我的稚嫩而羞愧,我点头,但是依然期待的看着她。
"办公楼能够平等的对话吗?会去那里的,大约也是学生会的人吧?或者,团委?去那里作秀?"
又是学生会。
突然间,对这个组织有了好奇。虽然,不那么光彩,但是,它能让我知道很多事?回避学生会的人,或许是回避这个现实的污浊,只是,世上又怎能有伊甸园?我想加入学生会。我为我的决定而兴奋。
"其实,我们只想让他们能够尊重我们一些。昨天,某个校长,一边表示沉重的哀悼,一边却说不清死者的名字。"
师姐无奈的微笑了。青枫已凋白露谢,在某些人眼里,却只是一个名字,画了黑框。是唇亡齿寒的切肤之痛,让人,有了这样的愤怒。
人,开始多了。但是依然是散散的,
觉得有些无聊,我跟师姐告别。我往回走,想了一下,然后去了14楼的学生会办公室。静静地,没有人。
大约,都在忙碌吧。我为我的想象而兴奋。
然后,我回到了宿舍。看书,吃饭,然后继续看书。静园的对话,在我看来,已经不那么重要。我想知道一些背后的东西,我想着,怎么去参加学生会。
不知多久,忽然间,广播响起来。
广播里,一个凝重的声音。它说:"同学们好。我是校长徐芝……"然后,他表达了官方的哀悼,接着我听到他说:"部分同学希望我到静园草坪会谈交流,由于考虑到现场效果,并为了使更广大的师生了解情况,我决定广播通知大家……"
呀,他们最终没有去面对静园。我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八点半,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那里等待和期盼。
徐校长的话,在一遍一遍的重复。我觉得有点吵。
这个时候,虹萦回到宿舍。
我抱住她说:"亲爱的,我想去学生会。"
她是科技部的骨干,总是向我炫耀他们部的帅哥,我需要她的帮忙。
她说:"呀,真巧,我刚从那里回来。都在忙着布置邱风的灵堂。今晚,大约需要人去叠白花吧?一起去吧。可能会通宵。"
收拾了一下,我们一起往那边走。
其实,是几间学生宿舍。走上台阶,右边的一间,是常代会的办公室,左边,是研会的办公室。往里走,是学生会。开门,很大的房间,一圈会议桌,和两张沙发。还有一些柜子。
很凌乱,横七竖八的堆着传单和广告,颜料和垃圾。一扇小门,门上写着"主席团办公室"红色的底,黑色的字,肃穆而庄严,门,关得很好。
还没有什么人。我和虹萦在沙发上坐下。等待。
不时地,有人进来,打开那扇门,进去,然后门又关上了。不久,出来,依旧小心地关着门。行色匆匆。
进来一个女生,带着笑,看上去,却还是冷,她问我:"来叠花的吗?"
我连连的点头。
她说:"去研会那边吧。"
不复转身,她进了主席团的门。
我对着虹萦吐吐舌,她对我说:"文化部的部长丰岑。"
于是,我们起了身,去研会。
研会的办公室,比学生会的小些。正中的,也是一圈会议桌。里面,只有一个女生在那里,翻看着什么杂志,好像是《时尚》。
我微笑着对她说Hi.
她也对我笑,那种很灿烂的笑,她说:"我叫赵婧,99东语,文化部的,你呢?"
"Annie,99信息。"
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因为她的笑,很温暖,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冷,衬得她的笑,是那样的暖。于是我问她:"文化部,好玩吗?"
"好玩呀,最大的一个部。可唱可跳,一群帅哥和美女。"她依然笑得很好。
原来是这样呀。
又进来一个,两个,三个,渐渐的,人多了。大约有二十来个。只是都站着,或是坐着,都跟我一般,呆呆的,不知所以。
丰岑走进来,依然是笑,放下一个盒子,说:"大家辛苦了。花,就放在这里吧。"她身后的男生在桌上放下一叠白的纸,带着褶皱,应该是最合适的那种。我想起昨天在讲堂前,大多用的是餐巾纸。
大家开始坐下来。
会议桌是矩形的,两条长边上,立刻挤满了人。于是,坐在那条短边。虹萦坐在我的对面,遥望着我。
叠花的人,大约都是熟悉的。于是,开始说笑,仿佛一场很有趣的party,只是party的门票是白花。
丰岑走进来,走到我身边,微笑着对我说:"来,一起坐吧。"
我连声地说好,然后移动我的凳子,使劲地往一边闪。桌子不大,这一边,坐两个人却也正好。丰岑从她右边的一个女生面前拿过纸,不紧不慢的,叠着,有一点懒洋洋的味道。很符合她的装束,有些韩流,也有些鲜族人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味道。
她叠完一朵,然后问:"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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