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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节:一朵花开花谢的忧伤(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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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
09月
09日
QQ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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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二十一岁,我想我的青春期已经过去,已经成为历史。说得好听点儿,我的青春期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埋藏在我的身后,但换个角度来讲,我却真真确确成了我青春期的一部分,被它彻底埋藏。总之,我也说不太清楚我和这一时期的关系,但在其间发生的诸多事情是让我完全不能遗忘的,它们如同刻在我大脑里的浮雕一般,时时刻刻,只要我愿意,甚至不管我愿不愿意,它们都会闪现出来。我也不知道忘不掉的东西太多是好还是不好,反正,我就是这么在“现在”活着,在一所大学里读书,有几个关系暧昧的女友。这在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什么也不去多想,活着,这就够了。 活着,这当然是相对于死掉而言的,可我为什么要“相对于死掉”呢?难道我在青春期的那为数不多的几年里想过死亡这样沉重的话题?说不清楚了,现在我对这些东西真的有点厌倦,懒得像那些考古学家一样翻开厚厚的土壤找寻真实的答案了。我只能说的是,关于自杀,或者关于死亡,那种一闪而过的念头,我是真的有过。 真的有过,绝不骗人。
二
十四岁到十七岁这四年时间里,我无论在生理上还是在心理上都向成人迈了很大一步。十四岁之前,如果说我还是一个不知道忧伤的孩子,那么,在这个年纪之后,我仿佛突然明白了一样。我的脆弱而敏感的神经,在这个时候如同发了芽似的疯长起来,从我心脏的最深处萌发,继而笼罩我的全身。可以这么说,所有那些毫无由头的伤感,均和我的神经有关。太敏感,太脆弱,从而很容易受到这样那样的伤害,但这些所谓的伤害在别人看来,几乎近于一种无聊。
三
“怎么会这样?这你就想要自杀?”何小染在一次听我讲完一个故事后这样反问我,“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那一年,哦,让我想想,可能是十六岁吧,或者是十六岁末十七岁初。是那个时候。 怎么会向何小染讲滔滔不绝地讲这个让我难过的事情,我也不太记得了。自我感觉我不是那种什么话都向别人讲的人,即便是对像何小 染这样的好朋友我也有点守口如瓶。我特别不会向别人讲那些让我难过的事情,因为要把那些事情讲明白往往十分费力,还有点不好意思。 可我还是讲给何小染听了,就像我现在打算把那个故事讲给你听一样。诚恳,我知道只有诚恳才是我现在惟一要做的。
四 我的忧伤或许来自于一首歌,但肯定不是,尽管有些歌让人越听越忧伤,但歌只有类似肥料的作用,假如没有忧伤的种子,听再多的歌也不会陷到忧伤中去。我是这么想的,可是不知怎么的,那时我想尽量让自己的忧伤泛滥来着。我也许已经知道忧伤是一种伤人累人的情愫,于是想把今后的所有忧伤都集中在青春期里忧伤完。 忧伤完。 我把一些磁带(那时候只有卡式的SONY牌放音机)带在短途旅行的路上,在汽车上听,在旅馆里也听;一个人的时候听,和何小染在一起的时候也听;吃饭、洗澡时都听。洗澡时,当热水从头顶直灌而下时,我便大声地唱出来,就是听过的那些歌,很大声地唱,嘶声竭力 地,直到盖过淋蓬头里水流的声音。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一千个伤心的理由——最后我的爱情在故事里慢慢陈旧——” 那时我是中意这首歌的。张学友的声音把这首歌权势得正合我意,像是专门为我而唱似的,从我心底发出深情的声音。
五
“给个理由先,为什么喜欢这首歌?”何小染坐在旅馆房间的床沿上问我。 我说不知道。 “奇怪了,喜欢却说不出喜欢的理由。比如,你是喜欢它的旋律,还是歌词,还是张学友,或者,或者仅仅是因为这首歌正在流行中?任何一个都行。” “我真的不知道。”我把旅行包扔在床上,当作枕头,自己躺到床上去,头靠在包上。 从这个角度看何小染的脸十分好看,如果可以用“漂亮”这个词语来修饰男生,我想我会义无反顾地这样用的。事实上他的漂亮的脸蛋儿让我自叹不如。他漂亮的眼睛上长有长长的睫毛,而且是双眼皮,好看极了。我的眼睛在十四岁时就近视了,看了太多的《十万个为什么》,结果不得不带上眼睛。其实我的眼睛也是挺好看的,只是那种好看不是像何小染那样让人一见中意,而且在厚厚的玻璃镜片的遮蔽下,我的眼睛看起来小的像两颗赤豆。若是现在,我一定会买隐形眼镜的,但那时候不行。我的鼻梁也没有何小染的好看,还有嘴唇,耳朵,牙齿。脸上的所有器官我都甘拜下风,惟一让我值得骄傲的,是我比何小染高一些,肌肉比他发达一些。对着浴室镜子的时候,这两点就显而易见了。
六
我这么躺着,腿很酸。我们从H城不知坐了什么车来到这个地方旅游,这里,是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地方。只有一些形状可疑的山,山脚下有几座非常漂亮的,像是古罗马角斗场似的宾馆,看着让人感到悲观,仿佛一出希腊悲剧一样。原本我们打算住在这些希腊悲剧似的的宾馆里来着,但问过了价钱之后,太贵了。所以我们只能住到稍远处的那些形同火柴盒的私人旅馆里去,那里的价钱我和何小染都可以承受。 定了房间以后我们先是背着包在山上走了一圈漫无目的地走,看见有山路就往前走过去,全然不管会不会迷路。只要腿一直在迈进就感到十分稳健和安全。 我耳朵里塞着SONY的放音机,何小染则在额头上套了一只蓝白相间的NIKE牌发圈。我们两个人的外形看起来不像学校里中规中矩的乖学生,事实上,其时我们也正好处在什么学校都不是的特殊阶段——中考结束后一个月。 据说我们的档案从初中转到高中要经过省教委,这个时候档案想必正停留在教委办公室的某张桌子的抽屉里,可以这么说,除了父母和法律,现在暂时还没有人管得着我们。 可以尽情地东游西走,这是何小染的想法;我则希望通过旅行的方式,要么平复自己莫名其妙的忧伤,要么把以后的忧伤统统在这个时候忧伤完。
七
又提到我的忧伤了,不得不提起它来。这东西就像幽灵似的跟着我,让我不能将它放下。
八
有一天晚上我对何小染说生活真他妈的没意思。 “不,不会吧。”何小染吃惊地说,“你说什么怪话呀?” “不是什么怪话,是真的感到活着没意思!”我说。 “那你去死好了,可没人拦你……” “迟早的事儿,不过不是现在。现在要是我自杀了,连你也有口难辩啦!” “我,我要辩,辩什么啊?”何小染有些结巴。 沉默了一会儿,我从包里拿出一包香烟,缓缓点上。“要不要来一支?”我拿着烟盒在何小染面前晃了一下。 “才不要哩,慢性自杀啊!”他说。 我笑了,看着烟头上橙黄色的火。每吸一口,那点火便向内侧燃烧进来一毫米。增加一毫米的烟灰。等烟灰积累到大约一厘米,我就把它们弹到桌子上的烟灰缸里。我并不是真的学着抽烟,我只是想在嘴唇和烟蒂以及手指的交互中,排遣一种感情,那一中忧伤。所以从我弹 烟灰的动作可以看出我完全是个门外汉,每每将烟灰弹到烟灰缸外面。掉落在外面的烟灰在冷却以后,我便用食指把它们碾成灰白色的粉末,像建筑工地地干燥的水泥粉。
九
“喂喂。”何小染将头侧向我这一边,认真地问我,“怎么会想到自杀的啊,你?” 我说我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啊,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什么都不知道也难怪你活着没意思了吧……”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想自杀,这可能和青春期里某种可疑的激素有关也未可知,但我仅仅想的是自杀而已,对于其他的死亡凡是,诸如病死,出车祸死,从楼上摔死之类的,我连想都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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