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第12节：海棠(1) |
|
|
http://book.qq.com
2004年
09月
09日
QQ专稿
|
海棠有很多很多的感情。多的似乎一不小心就要溅个几滴出来。这大概跟她小学时期就痴迷琼瑶小说是分不开的，也是从那时起，她就对爱情有了朦胧的认识和憧憬。
念到初中时，隔壁班已经有暗恋她的男生。是看起来安静的男生，总是站在教室门口等着向她借水彩颜料，等着和她一起放学一起去搭公车。但不是她喜欢的男生。
她喜欢的男生坐在她的前面，削瘦干净，跟那些踢足球踢的满脸是汗浑身是泥的臭男生不同，虽然他也踢球，他也出汗，可就连他的汗味闻起来似乎都要比别人的好闻的多。他那么喜欢回头，借墨水，借笔记，问她听不听小虎队的歌，问她看不看梁羽生的武侠小说。熟悉了他额头的轮廓、鼻梁的高度以及下巴的弧度，她的眼睛就习惯于在人群中搜索他了。
他是聪明但不用功的学生。一到考试就丢小纸团求救，没写完的作业统统都要拜托她，偶尔还会问她有没有两块钱，借了去买烟抽。好像他已认定他们之间是有某种关系的。本来海棠是肯无条件做这些的，因为她的喜欢是没有条件的。可就有一点她始终弄不明白，她只是暗地里偷偷地喜欢，连多说一句话都不肯，凭什么他就认定她会无条件为他做这些呢？虽然她不开心的时候他也煞有介事的追问，对她旁若无人的亲昵，但她终是信他不过。
后来调座位，她强作镇静的听他对着白墙用只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他喜欢现在这样子。语气温柔的令她差一点就要忍不住眼泪。分开之后，他对她远远的笑着。远到她的近视眼几乎要看不清他的笑脸。她很有些失落。在那以前她一直闷闷的坐在那里一直默默的在等，等一个男生回头，等他在她趴着窗台看风景的时候挤过来，等他在她午睡的时候坏笑着用手指来拈她长长的眼睫毛。从那天起她告诉自己以后可以不必等了。一切都结束了。她对自己和别人同样都没有信心。
但直到现在海棠还在羡慕那个男生。毕竟他还有人记着。像一滴落在心爱裙子上怎样也洗不去的污迹那样令她惆怅。而他的心里不知可还有无她的半点影子？想着想着她就寥落了起来。
海棠常去的一家书店叫做偷闲斋，大概是取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思。外面是繁华市井，阳光燥烈，人声鼎沸，屋子却阴暗逼仄，有浮尘 及香烟的气息。卖书的男孩总是很安静的坐在门口的桌子后面看书，指间总有一根点燃的烟。只抽三五一种牌子，用zip的打火机。有人过来 结帐便放下书一边随口聊两句一边找钱，笑容让人想起十月的天空。
因为他的亲切随和，海棠终于有勇气对他说：有空一起去海边好吗？
好啊。他说。
自我介绍时他说，我叫李革。李革的李。李革的革。
海棠笑的花枝乱颤。不知还有没有比跟心仪的人漫步在海边的鹅卵石路上更浪漫的事情？
行至僻静处，他回转身停下来抱住海棠低下头去找她的嘴。
海棠微微挣扎，他立刻感觉到了，很有礼貌的停下来问：不可以吗？
海棠正在想怎样开口，他却很快又说，那算了，我送你回家。
于是海棠就索性一句话都不说。
他搭着她的肩膀往来路上走，边走边拍了拍她说：你呀，真是个奇怪的小东西。
因为约你出来又不许你肆意轻薄吗？海棠很想回他敬一句，当我是鸡吗。
分手的时候，他拉了拉她的紧身小可爱，笑着说：下次别穿这么引人遐思的衣服。
末了又加一句：还有，下次别约不熟悉的人出来，不怕会无颜见江东父老？
海棠紧紧的咬住嘴，心里失望的无法言喻。
为了把他从她的脑海中赶走，回家后她偷喝了老爸的白酒。喝的狠狠的，可醉倒的时候，嘴里还在喃喃念着他的名字。
还是忍不住要去找他。夜色中的街心花园，有木槿花的香气。
海棠故作轻松的说：我喜欢你。
他的手有意无意的擦过她的胸部，笑道：这么平？
在她还没来得及脸红的时候又换了种口气说：小女孩，你做我妹妹罢。
海棠看着自己的脚尖说我不。
他把吸剩的烟头远远的弹出去，说：这辈子我都不可能跟女孩子认真的。我喜欢的女孩早就已经死了。
他的语气那样冷淡，听不出一点伤感的味道，海棠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也许这不过是一个蹩脚的籍口。他根本就不喜欢她。他喜欢的
是那种风情万种的女孩。而她知道自己不是。
他把手伸过来轻轻摸索她的头发和脸，跟着把脸慢慢凑过来亲吻她。
这一次海棠没有拒绝，她被动的坐在那里，被动的仰着头，被动的接受着。
他突然站起来说你回家吧。说完就走了。
海棠下意识的跟着他。她并不是死乞白赖，她只是不想这么快就跟他唱你走你的路。
你烦不烦啊！让你回家你听到没有！快滚！
他突然大步回转，用力把她往后推往后推。面目狰狞。
海棠转身跑开。把眼泪大口大口的吞下。她不许自己哭。
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李革这两个字写在纸上用力揉成一团，用很多很多水冲进了马桶。她明白了不管是爱或恨，用在他身上都是一种浪费。他根本不配。
日子不慌不忙的踱着方步过去，并不因为你的心情好坏而改变速度。一切都会过去。时间是仁慈的，就算是谁在你的心尖剜去了一块肉，时间也有本事让它慢慢长好。但是它会留一小块疤在那儿，做为一种标记，让你记得你曾怎样的痛不欲生。
临近高考，气氛日益紧张起来。学校离家太远，海棠每天都得搭早班车到校早自习。几乎每天她都第一个到校。因为头两班车相隔时间太 长，她如果错过了头班车，就铁定会迟到。
连接车站和学校的是一条像肠子一样细长的林荫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路上静的一个行人都没有。可海棠每天都会碰到一个骑单车的青年男 子。也许是上早班吧。海棠猜测。那男子大概也很奇怪这么早居然还会碰到人，所以每回路过都会很特别的看她一眼。
碰到的次数多了，海棠一走上这条路便会想起有这样的一个人。这应该是很微妙的一种感觉吧，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遇到特定的一个人，投来特定的一个眼神。
那一天，当这个人骑着单车慢慢由远而近向她驶来的时候，没有象往常一样投下意味深长的一瞥然后离去，而是丢开车子向她扑了过来。海棠被猝不及防的紧紧抱住了，她一边不停的躲那张喷着热气向她逼近的嘴，一边拼命的反抗挣扎，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居然一下子挣脱了猥亵她的那个人！
海棠跑了很远才上气不接下气地站住，在鱼肚白的天空下，在死寂的林荫路上，海棠一边慢慢的倒退着，一边对着那个人狼狈逃离的背影，尖着嗓子，把她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从头到尾恶狠狠地背了一遍！
那以后她照旧起早贪黑的上学，却再也没有遇到那个人。
这件事她谁都没有说。
上一篇 回目录 下一篇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