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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节:朝朝暮暮(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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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
09月
09日
QQ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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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嗳暖是新公司的同事。 苦撑一年,终于再次踏进招聘会。 这次我时来运转。 过五关斩六将,居然挣到一个人人艳羡的职位。 名片再派出去,已经理直气壮。 彼时笼络人脉,如今相见,各自笑逐言开。 第一笔提成。为暮色买下一枚钻戒。 想给她惊喜。于是邀嗳暖陪我去选。 小巧简单款式,一粒方钻熠熠发亮。 嗳暖先套在手上。店中小姐赞,先生,你真好福气,有这样美丽太太。 我不言。嗳暖低头浅笑。我看她自耳朵处蔓延的一片红。 突然心中一动。 是。是我负心薄情。是我自知已非当初吴下阿蒙,台阶一高,眼界便远。 乱花渐欲迷眼。 回去拿给暮色看。 她只浅淡如常,将红绒布盒子一并摆在电脑旁边。继续埋头写字。 那日开始,我同嗳暖渐渐走近。 以公事应酬,带她去逛街,替她刷卡,看她笑成一朵来亲我的脸。在电影院漆黑角落接吻。嗳暖爱慕尊崇眼神让我自信膨胀。我真热爱成为一棵大树的感觉,顶天立地生长。有柔软枝蔓攀附,志得意满,年富力壮? 我需要能同我共患难的女子。但更需要能雀跃与我分享现下成功的伴侣。 我需一把酥软嗓子时常夸赞我,有一缕缠绵眼波时刻追随我。 吃过苦,所以知成功来之不易。所以才更需被肯定和信奉。 但暮色。暮色永远是清冷淡然的女子。 只穿黑白灰三色。不爱旅游逛街。坚持支付一半房租。偶尔同我交谈。做爱永远咬住嘴唇不发声。深夜凌晨交替,看我醒来,只抬头对我疲倦的笑。 我不是没有同她说,暮色,我们已经可以生活的很好。你可以不用再写作。 但是她置若罔闻。她对我的意气风发视而不见。 我对她滔滔不绝谈起某次应酬对象身份如何高贵,我是如何落落大方,如何最后终于将对方定单拿下。 但是暮色只安静听我诉说。嘴角噙一抹笑痕。 她永不会似嗳暖。嗳暖会扑过来咬我的耳朵,她会一边解我的皮带一边对我说,朝颜,你真能干,我真爱你。 暮色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我爱你。 在我曾经对她无数次提起未来生活,结婚生子的时候,她总是微笑沉默。 是我变了心。 我开始厌倦她日日如一的神色。我在一些周末或者以出差借口同嗳暖约会。 我喜欢女子穿桃红丝睡衣,喜欢她在我身下辗转呻吟,气若游丝。 喜欢她为我送她的每一件礼物欢呼出声。 又或者是我已经没有力气。苦恋暮色的一年与随后落魄的生活,让我不再是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远的纪朝颜。 我需保存精力保护自己。我需安定稳妥的生活和感情。 我已经那样疲倦或者懒散。 我只需要剥开衣服就能一览无余的女人。 我再也不想去层层剥开谁的心。
七
已经那么长时间没有暮色的消息。 自那一个周末,回家。看到暮色坐在客厅,身边摆一只巨大行李箱。 室内寂静无声。暮色散着头发抽烟。整个人穿黑色衣服,似隐身暗处。只除了那张脸。 苍白无血色的面孔,她怔怔地看着我,朝颜,我只是等你回来,同你告别。 这个我曾以为会拼尽生命去爱去照顾的女子。 她走过来,如我们起初的第一天,把她的手放入我的掌心。然后她抬起脚亲了一下我的嘴唇。 那是我最后一次闻到她身上的花草气息。 潮湿的冰冷的。然后暮色带上门离开。我攥拳,站在原地,站成泥塑木雕,站成一个辛酸嘲讽的姿势。 不能追上去。不能追上去。 倘使这告别是自己亲手造就,那么只能站在原地。浑身骨骼劈啪作响,亦不能发出片言只语。喉管似被一只巨手生生扼住,只那样沉默 的僵硬的面无表情的,告别暮色。 告别那些校园青葱热烈岁月。告别年少时候最诚挚的爱恋和诺言。 告别初入社会的艰辛和难堪。告别自卑年月里庞大如梦魇的压力。 告别曾热情纯真深爱着林暮色的纪朝颜。 告别天长地久。告别不离不弃。 暮色最后带上门的声音是一个利落寒冷的句号。 将我们所有相关的过往和未来打包做结。 而我如十几岁那年被母亲逐出家门,听见那般利落寒冷的关门声。 不能回头,也已经回不去头。 只能咬牙挺直站立,让她走。连一句解释都不能有。 我以为我可以重新生活,幸福生活。 摈弃所有对暮色的歉疚和自责。 可是暮色,为何在这样的一个大雨清晨,雨点似捶击心脏,肋骨抽痛。我神情仓皇坐在你往日的位置,抱住膝盖哭泣。
八
第三年。我终于在这个城市买下自己的房子。 装修完毕,初夏喊一帮朋友帮我搬家。他开了一家自己的公司,三年发展,小有规模。 大学时候,爱慕他的女生就比比皆是。如今青年才俊,狂蜂浪蝶更如过江之鲫。 可是他始终是单身一人。孤傲绝尘的样子。 房子里是暮色喜爱的摆设。蓝色系。窗帘桌布都有精细的刺绣,摸上去一点点粗糙的质感。 床单是海水蓝。 暮色说,像躺在一个梦里面。 那一年的暮色。她刚刚毕业。漆黑的头发散开,眼睛里面波光潋滟。锁骨深刻如海峡,她咬住嘴唇,双手紧紧环绕上我肩胛,迎接我俯身的 亲吻。 我和初夏再次像大学时候,成为搭档的单身汉。 平时忙各自的工作。周末时候偶尔碰头一起去爬山,泡吧。初夏开车带我去兜风,又或者我下厨给他做饭。 和嗳暖已经分手。过程无论如何跌宕曲折,结局总能用简短一行字诠释。 起初热情都倦殆。公司新派来的部门经理,将我比下去。 嗳暖那样选择,没有错。 某一日在饭店遇见他们。 嗳暖同我招呼,始终笑意盈然。 她是懂得如何让自己过的好的女人。她因此幸运。 换一个一个跳板,一层一层的幸福上去。 我不能埋怨她。最起初的时候,她对我说,朝颜,我爱你。但是你有你的女朋友,我不会破坏你们。 是我迷了心窍。是我准备着和暮色摊牌,被暮色撞见。 是我将暮色赶出我们曾一手建立的家园。 嗳暖离开的时候,趴在我肩头哭泣。她说,朝颜,我们还是做好朋友。我知你一直怀念暮色,你去找回她。朝颜,我希望你幸福。 我反手拍她的肩膀,嗳暖,你也要幸福。 这样得体告别。第二日在公九黾,依然微笑寒暄? 其实生活总是如旧,不管没有了谁。 这个世界有它的游戏规则。我们置身其中,存活的,都已经磨炼出大智慧。 得失拿捏,面具换转,不要再探讨真心虚情。 形式只要完美,一切都已经无所谓。 我方唱罢他登场。这样粉墨热闹的人间。 只有暮色。她是寄居在她内心澄澈土壤的女子。 她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接受我。相信我。 她将自己最起初的一切托付给我。 她陪着我一起落魄。最终独自萧瑟。 她是多么愚蠢的孩子。不懂得表达的方式。无论爱或者憎恨,她都只会默不作声。 她在我对她求婚的时候,沉默不语。但是她却把她的妈妈接来北京,预备给我惊喜。 她有了我的孩子。她一个字未曾对我提起。她提着行李离开。
九
我再次看见暮色的母亲,是在暮色消失的一年后。 那个当初匆匆一瞥的妇人。她瘦弱哀伤的坐在我的对面。 她是来替暮色将她的日记送给我。 她说,朝颜,暮色等了你一年。她终于等不下去。 她取出一只红色的绒布盒摆在暮色的日记本上面。我送给暮色的那一只戒指。小小方钻依然璀璨夺目。 暮色一直把它放在身边,等着那个最初允诺要娶她的人,醒悟回头,去替她戴在无名指上。 她的梦想最终破灭。 离开我之后,她搬到了这个城市的郊区。带着一周前验出的身孕。 她一心想要生下那个孩子。 半夜写字晕眩的时候,就停下来,对着自己的小腹说话。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联系方式。 她的母亲哭泣着求她来找我。但是她一边咬住嘴唇一边摇头。 四个月的时候,她的妊娠反映开始剧烈。 不能再写字。吃不下任何东西。面色迅速的枯萎。 第八个月,意外流产。 暮色一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开始准备出国。 朝颜,为什么你不来找她。你和那个女人分了手,你却为什么还不来找她。 她的目光对住我,那样悲痛绝望。泪水在她的眼眶迅速聚集,但是她压抑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暮色的父亲在她16岁的时候抛弃我们。她很快的懂事,但也同时偏激下去,不再相信任何诺言和感情。可是朝颜,你终于还是打动了她。那么多人里面,她只选择相信了你。却为什么你要那么快的让她失望。她打电话告诉我,说她要结婚,她有了孩子。她要我来看你,给 你惊喜。她说,妈妈,我会幸福的,对不对。 可是朝颜,你为什么要那样的让她失望。 为什么她等你那么久,你却始终不出现。 为什么初夏可以找到她,你却丝毫不把她放在心上。 为什么初夏是那样好的孩子,她的日记本里却始终都只有你的名字。
十
和初夏再次坐在当年的破酒馆。 油腻的桌面,杯碟总是缺角。身旁一伙年轻人热火朝天。 举起杯。情绪跌宕辗转,终于苦笑。 初夏,我早该知道。 这样多年,他看低这世上一切女生。惟独厚爱暮色。我早该知道他同我一样爱她,又或者比我更爱。58度的劣质酒精自喉管开始烧灼。多少次在这里对着他泪眼婆娑。对他说暮色是如何心如坚石。如何挫败落魄。他拍我的肩膀劝慰我。 初夏,当年你同我说,不要放弃,能得到暮色这样的女孩子,怎样艰辛,都会值得。 我从来不曾怀疑过你的话。但是为什么你要将她拱手让给我。 这样多年,我一直是不争气的男人。 自老小时候起,就被取笑是女孩子,因为动辄便哭泣。 成年后也长成修长挺拔的男人,踢足球弹吉他。同初夏走在校园里,会有女生含羞带怯的回头望。但是始终似有流不尽的眼泪。 初夏,倘使当初追求她的人是你,倘使后来同她在一起的人是你。会不会她就能真的幸福下去。 我的语气渐渐哽咽。胸腔里那样多破碎空气积压鼓动。酸涩排山倒海。 自暮色离开,我终于可以坦诚我对她的歉疚。初夏,她的妈妈来质问我为什么不去找她。可是初夏,我怎么还有脸去找她。我又怎样去开口告诉她,原来我终于发现我一直还爱着她。初夏,为什么既然你已经可以找到她,却不替我好好照顾她。为什么要让她走。为什么不可以替我给她幸福。初夏,她是那样好的女孩子。可是她的日记里面写她已经被我摧毁。她说她像筋疲力尽的鸟群。只是因为不能坠落无处栖息,所以依然只能扑扇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我终于开始痛哭失声。所有旁边的人都看我。 这一次初夏没有过来拍我的肩膀。他安静的看着我。 朝颜,你实在是个混蛋。有很多次,我想这么大声的斥责你,然后一拳把你的鼻子打歪。他的声音始终四平八稳,他对着酒杯缓缓地扯开嘴笑,可是我不能表现的那么失常,我生怕你看出端倪。自你和暮色分手,我对我自己说,初夏,这一次应该是你的机会,你是否终于可以勇敢。我去学校查她的家庭电话,打电话找到她的妈妈,终于知道暮色搬迁去的郊区。我一有空就过去照顾她。我甚至想过等到暮色把孩子生下来,就向她求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和正常的身份。可是暮色的身体那么坏,孩子终于没有留住。她那么倔强,我去医院看她,她始终不哭。她说,初夏,这样也好,可以走的了无牵挂。 她终于还是决定要走的。我留不住她。初夏一口将手中的酒喝完,然后是平生第一次,我看到初夏在我的面前落泪,朝颜,我爱了她六年,从大二时候夜夜去操场跑步看见她,我就想,这个女孩子,总有一天是要走的。 她坐在单杠上晃荡着双腿。她穿系带的球鞋,裸露的小腿皮肤在渐渐沉黑的夜色里泛着莹白柔腻的光。风把她的白衬衣穿起来,我总是害怕我朝她一伸手,她会突然飞走不见。后来把她介绍给你,我想这样也好,她可以在你的身边安顿下来,你们会有孩子,可以叫我干爹。我只要这样远远的看着就好。可是她终于还是要走了。我知道我不能伸手,在那天的医院,我恳请她让我照顾她一辈子,但是她果然还是选择了飞走。
十一
这里是故事的尾声。虽然结局依然还是未曾降临。但如今的日历,已经翻到了2004年。我于年前再一次辞职,跳槽到了初夏的公司。这一次我的身份成了市场总监。我把所有的积蓄拿去参股。初夏家庭的背景和卓越的头脑,加之我在之前那所国际集团积累的销售经验和人际,回报好的出乎我的预期。 2003年底的时候,公司从原来狭小的办公区搬出。新地址在一栋大厦的17楼。我有了一间自己的办公室。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世界地图,用红笔圈出来的,是暮色正在念书的那个国度。那里有橙衣军团,四季鲜花不断,屋顶上有旋转的风车,三面都是蔚蓝的大海。 我的生活没有多大改变。上班下班,出席一些社交场合。依然还是会遇到各色各样的女孩子,有的非常年轻,并且美丽,会用仰慕崇拜的目光一路追随我。但是我总是在半真半假的打趣时候哈哈的笑,无福消受,否则等老婆回来一定会宰了我。 我每个月汇一笔钱给暮色的母亲。原本打算接她过来住,但是她坚持着不肯接受。我开口叫她妈妈,我说没有关系。等暮色回来,我们再一起把你接过来。 我说妈妈,暮色如果有电话过来的时候,你代我问她好。 我的闲暇时间用来给暮色写信。我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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