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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梦幻的悲剧--评《寻找苏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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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
09月
06日
张良村 |
读《寻找苏曼》,我不时地听到作者绝望的呼喊。每一声呼唤,都会重重地跌进我遥远的记忆深海,溅起一些水花,荡起层层涟漪。涟漪散尽处,显出一幅晃动的画面:每当周末,在黄昏,在北京,在某大学门口,停满了各式豪华轿车。一个个漂亮的女大学生钻进轿车,星期一再从轿车里钻出来。历史进步是否一定要伴随着人文道德的退步?

《寻找苏曼》是第一部以拯救艾滋病患者为题材的长篇小说。小说写的是北京某外国语大学漂亮而又有才气的女大学生苏曼的故事。她从川北作坊小镇来到花花绿绿的北京,起初,为了交学费,也为了给家里省钱,她做家教。后来她认识了学校学生会体育部部长高岩。高岩第一次把她带入“城市新人类酒吧”,她以乡下女子特有的纯洁美丽及美妙的歌声征服了听众。鲜花、赞美、欢呼,夹杂着亲吻和猥亵包围着她,她又陶醉又恐惧。年假到了,为了省钱,她留京打工,在“城市新人类酒吧”唱歌。一个跟她跳舞的先生胡颂楠一次就给了她3000元小费。苏曼有一批歌迷,他们喜欢苏曼,也喜欢苏曼唱的歌。其中有个叫刘云的大银行家叫她做“感情陪伴”,月薪10000元,她拒绝了。一次偶然的机会,“酒吧”老板高里终于实现了他蓄谋已久的“美丽阴谋”,占有了她的肉体,留给她10000元。她去找高岩算账,可高岩已出国,而高岩竟是高里的亲弟弟!
从此,她避开高里,但高里还是穷追不舍。有一次喝酒的时候,高里乘机把20000元钱塞进她的口袋。她对高里既恨又恼。她折磨高里。高里也很痛苦,酒后出车祸造成下肢截瘫。善良的苏曼为了弄钱给高里支付手术费,四下求人。她找银行家刘云,刘云已经被检察院起诉。她只好找胡颂楠。胡颂楠帮助了她,但她从此成为胡颂楠公开的秘书和实际的情妇。高里在医院里割腕自杀后,高里的“城市新人类酒吧”被胡颂楠转到自己名下。
毕业时,苏曼没有得到留京指标。她不愿意回老家就业。胡颂楠给她安排了一个“GMD集团对外合作部主任”的位置,年薪10万。她被胡颂楠安排去跟西班牙一家公司谈判,靠出卖色相赢得了合同。为了酬谢她,胡颂楠为她在圆明园附近购置了别墅。从此以后,为了胡颂楠的生意,她先后跟很多人上床睡觉。直到有一天,她感到欲望枯竭,身心疲惫不堪,到医院一查,艾滋病!
苏曼得病以后,胡颂楠出了40万元治疗费。最后,胡颂楠没有与妻子离婚,而是准备到挪威的妻子那里去。而圆明园附近的别墅也成泡影。苏曼绝望了。她给医生沈若静博士留下一封信就匆匆地逃离了医院。沈若静四处寻找苏曼。
这部小说的高明之处在于,作者没有直接按照故事的来龙去脉叙述而是通过留学博士、女军医沈若静的视角,采用双线并行的拱形结构、倒叙插叙、插叙中再倒叙的手法讲述了苏曼的悲剧。一方面是苏曼的毁灭,另一方面是沈若静对苏曼的护理与寻找。通过前一条线索表达对美和理想毁灭的惋惜,通过后一条线索表达对美和理想的向往和追求。两条线索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反映了工业化对宗法乡村及其传统价值观念破坏的进程,鞭打了社会转型时期都市化进程中一些社会丑恶现象,对出身贫寒而又有理想和追求的青年的不幸命运寄予了深切的同情,表现了强烈的人文关怀色彩。
苏曼无疑是一个悲剧人物。苏曼的悲剧是时代的悲剧,是都市梦幻灭的悲剧,是一代农村青年美和理想幻灭的悲剧。小说《寻找苏曼》,就是寻找被工业革命牺牲掉的人文关爱,就是寻找被工业革命摧毁了的往昔那纯洁善良的苏曼,就是唤回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救助工业革命带来的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就是寻找未被工业革命污染的、纯洁美好的、宗法田园里的川妹子苏曼,寻找传统价值的再生,寻找人文关爱与历史进步的契合。
苏曼的悲剧,既是以胡颂楠、高里为代表的“当代英雄”、“社会骄子”一手造成的,也有她个性的原因。都市的陷阱和诱惑,把她的理想置换为一种虚荣。当虚荣的外表被撕破以后,理想的梦也就破灭了,人生终于显示出真实残酷的本来面目。她没有直面真相,她用她的死进行逃避、惩罚和报复。她逃避了父老乡亲眼巴巴的企盼以及自己的其他责任,惩罚了自己的虚荣,也报复了这个欺骗了她的社会。她用自己的死赎回了自己的人格,也祭奠了自己的青春、理想、清白和纯洁!
当我们拉开距离,就会清醒地看到:寻找苏曼,实际是一种注定无望的寻找。沈若静博士作为作者实际上的代言人,是代作者在寻找苏曼,或者说在与作者一起寻找苏曼。而作者又与我们这些读者一起在苦苦地寻找苏曼。这不同声部的寻找,混合成呼唤人文关爱的大合唱,呼唤着可笑但又可敬的堂吉诃德式的“长矛”。事实上,道义的呼喊永远代替不了问题的解决。
从古希腊开始,人类就体悟到生命的真谛:丑恶狰狞横行人间,而美好则可望不可求,因为美好善良被封在潘多拉魔盒中。但人类总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代又一代地等待戈多,寻找窥探潘多拉魔盒的秘密。艺术家是人类的忠实代表,虽然他们只会喊:谁是保护苏曼的天使呢?但是,呼唤的背后透出强烈的人文关爱,却具有强烈的震撼人心的感染力。这绝不是逆历史进步潮流而动,更不是为逝去的宗法田园招魂。我认为,这恰恰是一个人文艺术工作者的良心和职责的体现,是真诚的艺术家真诚执著的呼唤和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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